转眼到了三月中，又是一日衙门公休，祝兰又准备到县衙找祝芊芊，问问上次的事说得如何。

    她在绣坊做得并不愉快，绣坊每日绣活繁多，而且店家还克扣工钱，说好要涨的工钱也迟迟没有音讯，祝兰一想到大人愿意教祝芊芊读书写字，她也想到县衙来，得到大人的垂怜。

    祝芊芊也有预料到祝兰会来找她，吃过早饭之后她一瘸一拐慢慢走到前衙，在大人嫌弃的目光下站在仪门前张望。

    祝芊芊看了一眼旁边的大人，问道：“大人，你跟着我在这做什么啊？”

    见大人不说话，又看向另一边的郭映北，疑问：“捕头郭，你也在这干什么啊？”

    郭映北摇摇头，一脸茫然：“不知道，反正我就跟着大人。”

    说完，他们两人齐刷刷看向方怀策，方怀策不自然地躲开他们的注视，解释道：“驿丞那边有份公文要送过来，我见今日公休没人收取，就亲自在这等了。”

    非要说的话，其实主要是他瞧见祝芊芊腿脚不便还独自拐着出门，担心她会乱跑摔倒，便跟在她后面一路走到仪门。

    刚想着转身回去，郭映北突然从班房出来叫他，害他不得不找了个借口在这等着。

    郭映北拍拍胸脯，“我不就是在这吗？反正我还闲着，大人你先回去，等拿到信我就给你送过去。”

    祝芊芊也跟着点点头附和：“大人你回去吧，我和郭捕头在这等就好。”

    大人在这里，祝芊芊都不敢站没站相，后背都挺得酸了，她只想等大人走了，放松下来。

    突然郭映北伸手勾住祝芊芊的肩膀，一副八卦的样子：“大富到底在等哪家姑娘？”

    祝芊芊只有一只脚能使力站着，被郭映北一用力勾住肩膀差点站不稳倒下去，她扶着他的手勉强稳住身子。

    她没好气地回答：“我家堂姐，堂姐知道吗？想什么呢……”

    方怀策咳了几声，提醒道：“在县衙门前拉拉扯扯，被人瞧见成何体统。”

    祝芊芊赶紧拍掉他罪恶的手，嫌弃道：“成何体统。”

    实在等得累了，祝芊芊使唤郭映北去班房抬两条板凳过来给她这个瘸子坐坐，再不休息一会她都快撑不住了。

    郭映北听话地去拿了，祝芊芊眼看就她和大人在，气氛尴尬，赶紧没话找话关心下大人：“大人，最近县里的案子多吗？”

    “尚可。”

    “大人是不是很闲啊？连拿公文这种事都要亲自做。”

    方怀策忍下拂袖而去的冲动，伸出手弹了下祝芊芊的脑袋瓜子，抱怨道：“不识好歹。”

    祝芊芊捂着脑袋，一脸疑问地看着大人，大人打她就算了，怎么还要说她不识好歹，她好像没做什么呀……

    方怀策无奈地摇摇头，叹道：“罢了，我先回去了，等会让捕头郭把公文送到我房里。”

    祝芊芊点头答应，让大人慢走，然后目送大人离开。

    等郭映北把板凳搬来，祝芊芊坐着听他胡扯最近县里发生的事情，笑得喘不过气。

    走到一半方怀策回过头见他们两人坐在板凳上有说有笑，思绪万千。

    ///

    驿丞把公文都送来好一会，祝芊芊这才终于等到祝兰，她和郭映北聊得口都干了，现在只想快点回后宅喝口水。

    郭映北今日也要回家一趟，他把公文交给祝芊芊，让她回去顺便交给大人。

    祝芊芊连忙推脱道：“大人又不让我进他房里。”

    “那让你堂姐送，我就不多跑一趟了。”

    祝芊芊勉为其难接过，和郭映北道了别，他抬起板凳就急匆匆地走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祝兰好奇地问：“这人是谁啊？”

    刚刚就顾着和祝兰问候，都忘记给他们俩互相介绍了，祝芊芊连忙解释：“他是快班的郭捕头，当初就是他帮了我一把。”

    两人一边聊一边走，祝兰看她走得一瘸一拐，停下来扶着她，问她这事怎么回事。

    “那夜天黑一时没看清路，就摔成这样了。”

    县衙里的人个个见她瘸着腿都要询问一遍，她都解释过无数次这事，就快能倒着回答了。

    俩人慢慢走回后宅，祝芊芊和祝兰来到厨房，把祝兰这个挂名堂姐介绍给忠伯老两口认识。

    介绍完之后，祝芊芊找云婶要了一壶热水，从厨房的柜子里拿出茶具茶叶。

    她腿脚不便，祝兰赶紧帮忙端着，俩人来到前院树下的石桌，喝杯茶解解渴。

    公文还在祝芊芊手里拿着，她把公文放到另一张石凳上，拿起茶叶茶杯先冲着。

    祝兰看了一眼公文，小声地问道：“这个是要去送给大人的吗？”

    祝芊芊冲好茶，送了一杯茶到祝兰面前，然后点点头。

    祝兰心里头都是刚刚郭捕头让她去送公文的话，她偷偷想着这次是不是可以趁机亲近大人了？

    祝兰一脸好奇地问：“大人在哪呢？”

    祝芊芊指了指里边那间大宅子，说道：“在屋里吧，刚刚大人说送到他屋里去。”

    “大人会不会等得急了？现在我给他送过去？”

    热茶晾了一会，总算可以入口了，祝芊芊把茶水一饮而尽，又给自己添了一杯。

    倒好茶，她面露难色：“其实我们送都不大合适，毕竟是官府的文件，可捕头郭把这个硬塞给我了，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祝兰拿起公文，自信地道：“捕头郭刚刚不是让我去吗？你就别操心了，让我去送就好。”

    祝兰抱着公文，小碎步地走了。

    祝芊芊看着祝兰一脸怀春的模样纳闷，她到底是不是去送公文的？

    ///

    祝兰抱着封着官印的公文，一路欢喜地走到正中的房前。

    门正开着，她理理头发，径直走了进去。

    屋里的知县大人正在看书，祝兰走到大人面前，把公文放到桌上，用最甜腻的声音道：“大人，我是阿富的堂姐祝兰，她让我把公文给您送来。”

    方怀策皱着眉头，不认识的女子随意闯入他的房间，连门都不敲一下，实在令人生厌。

    他没有抬头，冷冷地道：“她怎么不送过来？”

    “她说是大人不让她过来。”

    “……”

    见大人这般的俊俏模样，祝兰心砰砰跳得飞快，她壮着胆子道：“大人，我想在这后宅寻个差事，我什么都会做，一定用心伺候大人。”

    祝兰说得诚恳，方怀策不为所动，他正色道：“县衙不缺人手。”

    “可是……我堂弟她不是要走了吗？”

    “这是县衙的事，与你无关。”顿了顿，他的语气更重了些，“闲杂人等私闯县衙后宅乃事大罪，趁本官还有把你赶出去之前，退下吧。”

    祝芊芊走得慢吞吞，还没挪到门前就听到大人下逐客令，吓得她加快脚步赶到门前。

    她在门口讪笑着对大人道：“都怪我偷懒不肯送公文过来，我堂姐不是故意乱说话的，祝兰我们走吧。”

    虽然祝芊芊也不知道的祝兰有没有乱说，不过就此情此景，还是先讨好认错为妙。

    祝兰刚刚被大人下了逐客令，脸上有些挂不住，脚一跺就跑了，祝芊芊还想去追，却被大人叫住：“你进来。”

    祝芊芊在门口指了指屏风，大人瞪了她一眼，她只能乖乖地扶着腿拐进去。

    方怀策拿起桌上的公文，指着上面的官印问道：“这是什么？”

    祝芊芊看了一眼，小声地道：“官府的印章。”

    “你堂姐是官府的人吗？”

    “不是。”

    “那你还把官府送来的公文给不相干的人，万一被人私拆了怎么办？”

    原本还想说替自己辩解一下，不过大人现在的样子似乎不是很高兴，祝芊芊还是决定低头，好好认错。

    “大人我知错了，以后不会再犯。”

    “这是捕头郭给你的？”

    祝芊芊不知道该不该把郭映北供出来，想了一会，最后还是艰难地点点头。

    “明日你们俩到我这里来领罚。”

    ///

    祝芊芊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这个寄居在县衙的闲杂人等也要被大人罚，不过仔细想想，她要是走在路上大人突然说要罚她，还不是得任由大人罚，谁让人家是一县之大人呢……

    想通了，她顶着烈日，拿着把大扫帚，把县衙里里外外都清扫干净。

    这活本来是不难，不过现在她的脚还疼着，没法站得太稳，扫起来地总是用些使不上劲。

    又仔细想想郭映北被罚去打扫大街，似乎比她还惨，相比之下她被罚打扫前衙似乎也不算什么大事。

    一边扫一边嘀嘀咕咕自我安慰，祝芊芊从早上扫到中午，都快被头上的烈日晒干了。

    半死不活地拖着扫帚来到大人二堂前，她把扫帚放在一边，敲敲门进去，然后向大人禀告自己已经把县衙里里外外洒扫完毕，想过来蹭杯水喝。

    听到大人答应了，祝芊芊赶紧坐到旁边的桌上，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噜咕噜地喝下去。

    喝完水又歇息了一会，祝芊芊起身谢过大人请她喝水，刚想转身离开，大人突然叫住了她。

    “这是上一次的府试卷子，你不盼着想考府试吗？先把这卷子做了。”

    上一回见她知道自己无法考试之后的遗憾模样，方怀策前几日特地找学署的萧大人要了份卷子，让她去做做，别总是唉声叹气，天天叨念着自己一定会高中的事。

    祝芊芊受宠若惊，上前接过卷子。

    随意翻了翻，一共是四场考试的考卷，题目的文字繁多。祝芊芊突然想起以前做过的历届真题，她此刻身心俱疲，不免得一阵头疼。

    祝芊芊弱弱地问：“大人，我可以不写吗？”

    “你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