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芊芊总感觉今夜的大人与往常有点不同，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原因。

    大人把她背到房间门前，随便叮嘱了几句用药酒揉揉脚早点休息，放下她就走了，最后还是她单着腿蹦回房里。

    她身强力壮的，房间哪里有药酒可以揉，而且大人都送到门口了也不把她背进去，刚刚她蹦上床时不小心用劲太大，身体重量又全都压倒在脚上，害她疼得哭了一晚上。

    疼了一夜辗转反侧，第二天祝芊芊顶着个黑眼圈起床，看着自己肿得跟猪蹄一样脚踝，她身残志坚跳到杂物房，找了根棍子当拐杖拄着，忍着疼痛想要出门去找大夫看看。

    祝芊芊以前也崴过脚，可都没有像现在这样动一动就疼，也不知道是不是伤到骨头了。

    一蹦一跳来到前院，正好遇到要出门的大人，仿佛见到救星，祝芊芊对着大人哭喊：“大人我的脚比猪蹄还肿怎么办？是不是骨头断了？我是不是要瘸了？”

    方怀策见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两只眼睛还红得不行，看起来从昨晚都没整理过自己的样子，他柔声安慰，让她别蹦着出门了，他等会到县衙让人请大夫过来看看。

    这次还算大人有良心，祝芊芊拄着拐杖想要蹦回去，大人跟在一边搀扶着她。

    走到天井时，祝芊芊也不忘提醒：“大人，厨房锅里还有包子和煎饼，你还没吃早饭，等会记得吃点。”

    “你呢？饿不饿，要不要吃点？”

    祝芊芊摇摇头，悲戚戚地道：“我都疼得没心思吃东西了。”

    “快回去歇着吧，我派人请大夫过来看看你。”

    “有劳大人费心了。”

    祝芊芊又被大人送到门口，她这次学聪明了点，在房里慢慢挪，能不蹦就不蹦，一步一步挪到床边，扶着床沿坐下，总算有惊无险，平安到达。

    她在房里等呀等呀，等得脖子都长了，终于等到郭捕头把虞大夫请来，祝芊芊赶紧把脚伸出来给老大夫看看。

    虞大夫掰了掰又按了按她的脚，疼得祝芊芊大叫起来，被虞大夫狠狠地瞪了几眼，她只能强行把到嘴边的尖叫咽下去，最后化成泪水狂飙出来。

    经虞大夫望闻问切一番，最后肯定地道：“脱臼了，我帮你接回来，有点疼，忍着点。”

    大夫的话还没说完，突然在她的脚上用力一掰，祝芊芊疼得都快魂飞魄散了，眼泪与尖叫声狂飙，她觉得自己实在是太太太狼狈了。

    “至于吗？这点痛都受不了，叫得跟杀猪似的，吵得老夫头疼。”虞大夫又拍拍她的脚，“好了，坐起来，现在敷点活血化瘀的草药上去。”

    祝芊芊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坐正，看着大夫往她脚上抹了黑乎乎的草药，然后用布扎起来。

    “虞大夫，我要几时才能下地走路？”

    “伤筋动骨一百天，虽然骨头接回去了，不过你伤到了筋骨，得好好养一段时间才能完全好起来。要是这脚养不好，之后还会一直会复发，别想着三两日就能好。”

    居然还要养这么久，难道她只能就这么躺在在这里了吗？又问了点其他的事情，都被虞大夫骂了回去：“反正我就这么说了，你爱听不听，别以后瘸了再来找我。”

    祝芊芊一听心里害怕，赶紧答应虞大夫会好好养伤，哪都不去。

    待虞大夫把她的脚包扎好，留下了和脚上一样的草药和好几包活血化瘀的汤药，交代了敷药要两日一换，汤药一日两碗，确认祝芊芊都记下之后，这才收拾药箱离开。

    把虞大夫送出县衙，郭映北又回头来到祝芊芊房里，拉了张凳子坐到她面前，对她稍加关心一番。

    “怎么这么不小心，脚弄成这样？”

    “昨晚天太黑，走路时没注意一脚踩空，就弄成这样了。”

    “还疼吗？”

    “虽然不会像刚刚那样一动就痛，可脚还肿着，还是没什么劲，真是无妄之灾。”

    “大富你上了药就休息一会，这药我替你煎了，煎好了再叫你起来喝。”

    祝芊芊乖乖地点点头，多谢了郭捕头的关心，扶着脚躺回床上。

    一整夜都疼得没有歇息，现在给虞大夫上过药总算没那么疼了，祝芊芊闭上眼睛，沉沉睡了过去。

    ///

    白天睡到一半时被郭映北叫起来喝药，迷迷糊糊坐起来把汤药喝下去之后，祝芊芊又睡死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能听到外面在敲一更锣了。

    睡了一天什么都没吃，祝芊芊肚子咕咕作响。

    睁开眼，她发现房里正点着灯，偏过头往床外望去，只见房中的桌上放着一个小火炉，上面正温着药，旁边还摆着一个炖盅。

    扶着床栏爬起来，祝芊芊拿起放在旁边的竹棍，慢慢地挪到桌边，打开炖盅，发现里面装的是红枣枸杞粥。

    拿起旁边的小勺尝了一口，依旧是甜甜的粥，不过里面似乎还加了些别的东西，嚼起来细细软软的，以祝芊芊的聪明才智一想，这难道是传说中的燕窝粥吗？

    这是什么富家小姐的待遇。

    病人果然有病人的好处，祝芊芊从来没想过自己也有被人送饭端到面前的一天，她心里乐开了花，快速地把燕窝粥吃完。

    吃完了又把在炉上温着的汤药倒出来喝掉，幸好这药并不苦，她轻轻松松地就喝了下去。

    吃饱喝足，祝芊芊坐在桌前想事情。

    不知道今日看病花了多少银子，这燕窝粥不知道又要多少钱，掰着手指算了算，这些都账都不知道该怎么还。

    糟了！祝芊芊突然想到她这样肿着个脚，怎么到州府考试，她记得考试还有规定要考生四肢健全，她这个鬼样子，是不是与考试无缘了？

    祝芊芊流下两行无助的泪水。

    “醒了？”方怀策走进来见她坐在桌前，脸上还挂着泪水，“怎么又在这里哭。”

    听到声音抬头望去，发现是大人手里拿着个小纸包进来。

    祝芊芊沮丧地问：“大人，我的脚这样是不是不能上州府考试了？”

    方怀策点点头，语气有些喜跃：“考律规定考生必须身体无疾，方可参与考试。”

    听完大人的话，祝芊芊心如死灰。

    过了一会，她疑问道：“大人你怎么一副很高兴的模样？”

    “有吗？”方怀策坐下，把手中的小纸包放到桌上，“药都喝完了？我还想给你送点蜜饯过来。”

    祝芊芊伸手接过纸包打开，她心头苦涩，拿出一颗糖莲子吃下，想着中和一下。她一边嚼一边道：“虞大夫开的药不苦，多谢大人费心了。”

    看着自己面前的药壶炖盅，祝芊芊又问：“大人吃过晚饭了吗？”

    “去郭家吃过了，这是郭捕头让我带给你的。”方怀策指了指燕窝粥。

    “唉……郭捕头太好了，我无以为报，以身相许怎么样？”祝芊芊喃喃地道。

    方怀策正喝着茶，听到她的话惊得被呛到，他咳嗽不止，好不容易平复下来，惊讶地问：“你……你要以身相许？”

    “我现在考试无望，要是卖身给郭捕头当跟班，不知道能不能赚个三餐温饱？”祝芊芊内心盘算盘算。

    “县衙还不够你吃吗？”还以为是那种以身相许，方怀策稍稍放下心来。

    “可我总不能一直待在县衙白吃白喝吧，我良心过意不去。”

    “其实县衙……”原本方怀策想说县衙多个人不多，可仔细想想，还是决定算了，她和他非亲非故，这么照顾她做什么。

    “你先把脚养好再说吧，郭捕头也不要瘸腿的跟班。”

    说到自己瘸腿，祝芊芊越想越委屈，她对着大人诉苦：“大人，我好惨好可怜，不是雷劈就是断腿。”

    想到被雷劈，她双手托起自己的脸，眨眨眼期待地看着大人，问：“大人你觉得我有没有比以前白一点？”

    现在是在意这个的时候吗？方怀策哭笑不得，勉为其难点点头，哄道：“白了。”

    “真的？真的？我真的白了？”祝芊芊高兴地捏捏自己的脸蛋。

    她欢呼雀道：“太好了！我好像没那么可怜了。”

    方怀策这一刻突然觉得这个姑娘……傻得挺可爱。

    ///

    祝芊芊觉得自己实在是太过意不去了，忠伯云婶回来之后见到她这副模样心疼得不行，天天炖猪蹄给她啃，说是以形补形，还不准她下床乱走，要她一定把脚养好。

    明明不久前还答应过大人要少吃，现在她就这么天天在县衙懒着，做了一回蛀米大虫，天天吃了睡睡了吃，就这么离府试越来越远。

    躺了好几天脚已经没那么肿了，虽然走起路来还有些一瘸一拐，不过她也实在是不想再继续躺着，祝芊芊开始落地行走，帮头帮尾就在东厢这边做点简单的活。

    作为一个拖油瓶，祝芊芊哪都不敢去，最多也就走到厨房，她生怕自己一个不小心又麻烦到别人，连累别人为她担心。

    坐在屋檐下看着天上自在的小鸟，祝芊芊突然觉得生活没了盼头。

    她无处可去，无钱可赚，又没法考试，还能有什么作为……

    等她的脚好了，又能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