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祝芊芊沉浸其中的模样，方怀策轻咳几声，提醒道：“主簿可是有家室的人。”他顿了顿，“而且夫妻恩爱。”

    祝芊芊歪着脑袋想了想，回道：“可是有家室也不能阻止主簿温柔啊，就像大人没家室也很温柔，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突然被夸了，方怀策有些措手不及，他又咳了几下，“还是注意点分寸的好。”

    祝芊芊点点头，爽快地答道：“好嘞大人，我可注意分寸了，我从进门到分别，和主簿说了无数句多谢，主簿还嫌我太客气了呢。”

    虽然说的不是这个，不过已经提醒了几句，她应该也能明了吧。

    “嗯，要是还有何不懂直接过来问我，别总去打扰邢主簿。”

    “大人和主簿公务繁忙，我都不好打扰，不过经主簿一番提点我已经茅塞顿开，就不用劳烦大人特地为我解惑了。”

    手中的书本快要掉了，祝芊芊扶正一些，又道：“算了，就不和大人一起回去了，书太多拿得手酸，我先行一步。”

    说完，祝芊芊一路小跑往后宅去。

    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方怀策愣了愣，自己刚刚是被小姑娘拒绝了吗？

    ///

    一月之期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感觉自己还没没消化下多少知识，就已经过去了半月。

    忠伯云婶告了三日假回乡下，他们小儿子的在隔壁镇新开了家饭馆，老两口赶回去凑凑热闹，顺便在店里打打下手。

    县里的仇员外家中添了新丁，大人被请去喝满月酒，大概得很晚才回来，今日又是县衙的公休，到处都是冷冷清清的景象。

    幸好她还有二狗这小破狗陪着，祝芊芊坐在前院的树下看书，看得累了就和二狗玩玩扔树枝，时间倒是过得飞快。

    转眼已经到晌午，祝芊芊刚想去厨房拿云婶做好留下来的煎饼垫垫肚子，突然听到有人叫她，回过头，原来是祝兰找她来了。

    祝芊芊赶紧请祝兰到院中坐坐，得知她还没有吃过午饭，顺便和她一起到厨房里吃饭。

    祝芊芊从锅里拿出煎饼，不好意思地道：“后宅今日除了我没别的人，我又不大会做饭，咱们只能凑合着吃煎饼了。”

    祝兰摇摇头，惭愧地道：“都怪我来打扰你，还蹭你一顿饭吃，真是过意不去。”

    两人互相客气了一番，坐在厨房外的桌子上吃着煎饼。吃完煎饼，祝芊芊又煮了壶热茶，她们一人喝了一杯。

    吃过午饭，祝兰说想逛逛这县衙，祝芊芊带着她四处逛了一圈之后，逛得累了，又带她到房间坐会。

    房里的书桌都是她看完没有收好的手抄本，祝兰拿起来翻了翻，惊讶地问：“毛丫识字吗？怎么房里这么多书本，我只能认几个简单的字，这些我都看不大明白。”

    村里的姑娘大概没什么识字的机会，祝芊芊想了想，回道：“这是我来县衙之后向大人请教的，大人仁慈，教会我认识不少字。”

    祝兰满脸羡慕地道：“想不到知县大人连对待下人都如此宽厚，我真羡慕你能留在县衙。”

    祝芊芊摆摆手，否认道：“没有，我现在都不是县衙的人了，不过是留在这里白吃白住，大人早就想赶我走了。”

    “后宅这边还缺人手吗？工钱多少无所谓，我也想在县衙的找个差事。”祝兰问道。

    祝芊芊没好意思告诉祝兰其实县衙的工钱比在绣坊的还高，至于大人招不招人她也不大了解，她摇摇头，说道：“我也不大清楚。”

    祝兰握着她的手，恳求道：“我的好毛丫，要不你帮我问问大人的意思，这些宅院里的功夫我在村里也常做，怎么说也比天天绣花绣得头昏眼花好。”

    祝芊芊一脸为难，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道：“那……那我帮你问问。”

    祝兰夸了许多句好话，听得祝芊芊都嫌肉麻，两人又坐在床边，随便聊起这段时日的事情。

    眼看天色渐晚，祝兰也要回绣坊了，祝芊芊从后门出去，把她送到大街上，与她挥手告别，又转身回到县衙。

    随意解决的晚饭之后，天色已经完全黑下来了，想起自己还有书本落在树下的石桌上没拿回来，祝芊芊提了盏灯笼，到前院去取书本。

    刚走出东厢就遇到从外面回来的大人，祝芊芊上前与大人打了声招呼，她走到大人身边，说要提灯送他一段。

    大人似乎喝了不少酒，身上淡雅的香气夹着酒气，又是另一个股使人沉醉的味道。

    两人走到桂花树下，祝芊芊把灯笼递给大人，说道：“今夜天黑看不清路，这灯就留给大人照明，我取完书就走。”

    方怀策接过灯笼，他今日被人劝了不少酒，脑子混混沌沌，想吹点凉风清醒清醒，他跟着祝芊芊走到树下石桌旁。

    “我坐会就回去，你先走吧。”

    见大人如此有兴致，祝芊芊也不想走，她要和大人来个秉烛夜谈，谈谈祝兰交代她的事。

    把大人手中的灯笼接过来放在石桌正中，祝芊芊问：“大人，后宅要请人吗？还记得我上次拿被欠工钱的堂姐吗，她来到县里找不到事做，我就想替她问问你还请不请人。”

    烛光暖融融的映在祝芊芊脸上，方怀策瞥了她一眼。

    “你是想把你们村里的人都引荐到县衙吗？”

    “才没有，我不过是怕以后万一忠伯云婶又有事回乡，后宅人手不足，大人就没人照顾了。”

    “你不是还在吗？”

    “……大人，我可是考科举的人才，以后说不定都不在县衙了。”

    一阵沉默之后，方怀策淡淡地道：“容我想想。”

    祝芊芊继续说道：“我堂姐人美声甜，手脚利落，那可是……”

    “你叫什么？”

    大人突然开口打断她的话，还问她奇奇怪怪的问题，祝芊芊盯着大人看了好一会，见大人脸颊有些红扑扑的，她试探着问：“大人是醉了吗？”

    “没有。”方怀策笃定地回答。

    “没有那我就不能告诉大人了。”

    祝芊芊突然想到自己上次强行取的字，她补充道：“不过我可以告诉大人我新取的字，千谦是千万要谦虚的意思，大人可以叫我祝芊芊。”

    好久都没听过别人叫她的真名，祝芊芊还有些想念。

    “算了，我居然问你这个。”

    “什么呀，大人以后就叫我芊芊嘛，我可喜欢这个名字了。”

    祝芊芊也不知道是大人醉了还是她醉了，她回过神来，自己居然向着大人撒娇，突然感觉有些生理不适，她站起来，向大人告别：“不知不觉都这么晚了，我就不打扰大人歇息，先回去了。”

    见大人颔首，祝芊芊红着个脸快步离开。

    天太黑又走得匆忙，一时看不清脚下的路，还没走出前院，祝芊芊过台阶时一个没注意，不小心踩空了，她大叫一声，跌倒在地上。

    方怀策听到她的大叫吓了一跳，提起灯笼赶到她身边，关心地问：“怎么了？”

    祝芊芊泪眼汪汪地答道：“大人，我扭到脚了，好痛。”

    “怎么这般不小心。”责怪了一句，方怀策在她身旁蹲下，问道：“还能走吗？”

    祝芊芊摸了摸自己的脚踝，连伸直都有些吃力，她摇摇头，委屈地道：“不知道，大人拉我起来试试。”

    方怀策站起身来，把手伸到祝芊芊面前。

    祝芊芊用力拉着大人的手站起来，扶着他胳膊走了两步，痛苦地喊道：“不行，那只脚一使力就疼，我走不了。”

    低头看看自己的脚又看看大人，祝芊芊壮着胆子问：“要不大人抱我回去？”

    “抱？”

    “不是不是，大人背我回去好了……”看大人一脸嫌弃，祝芊芊赶紧补充，“要不扛我回去也行，我真的走不动啊大人。”

    “麻烦。”

    ///

    祝芊芊如愿伏在大人背上，她用力撑起上身，尽量不碰到大人。

    一路漆黑一片，只有她手上的灯笼亮着，点点星火，倒也让人安心许多，行走在黑暗中也没觉得多渗人。

    大人身上的香气随风而来，祝芊芊小声地问：“大人我的熏香快用完了，可以再给我一点吗？”

    “不可以。”

    “啊……那我向大人买一点可以吗？”

    “不可以。”

    大人今夜怎么如此不好说话，祝芊芊缩着脑袋，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你是不是不高兴？”

    “有点。”

    祝芊芊：……

    惹大人不高兴她也不是故意的，谁叫这天太黑，什么都看不清才会摔上一跤，这也不能怪她，不过错还是要认的。

    “大人我错了，又给你添麻烦了。”

    “你还知道会给我添麻烦。”

    方怀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鬼迷心窍，被个小姑娘哀求两下就这么当苦力，把人背回去，他都多久没做过这种事了。

    “大人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

    “你少吃点我就谢天谢地了。”

    “大人是嫌我在县衙白吃白喝吗？”

    “我嫌你太重，比我以前背过的同窗都重。”

    被大人嫌重，祝芊芊的老脸都不知道往哪搁，她面红耳赤地回道：“大人我真的知错了，我以后一定少吃点，下次绝对不会再累着你。”

    “还有下次？”

    “绝对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