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检阅考生交上来的亲供文书时，方怀策发现祝芊芊的文书看起来有几处不对的地方，于是他衙差到祝家村查探一番。

    衙差查到祝家村却有祝大富这人，不过此人是里正之子，双亲俱在，一直待在村子里，而且也不如她说的那般可怜。

    后来衙差又按着户籍上的三代人打听，打听到村里确实有这么一个无父无母、祖母刚离世不久的人，不过此人是个姑娘，名叫祝毛丫。

    听到这个消息时，方怀策也没觉得多意外，就是有些苦恼。

    冒籍考试是件大罪，一旦被抓到，三五年的牢狱之灾肯定是免不了的，或许还有各种大大小小的刑罚，就这个娇气小姑娘，进去了还不得日日哭得肝肠寸断。

    好歹也是亲自管教过的小杂役，他也于心不忍见到她这副模样，最终还是决定替她隐瞒下来。

    在自己管辖的县内，要保住一个人对他来说不是大事，不过学署那边他还暂时管不到。

    要是此次她没过县试，一切如常，当做无事发生，以后不再参与科举就不会被人发现。

    不过万一过了县试，继续考下去，也不知道会不会被人拆穿，要是到了州府京城那边被人抓到，他可没就那么大的权利了。

    现在只盼着她落榜，别给他这个小县官找麻烦才好。

    祝芊芊见大人看着桃花发呆，她挥挥手问道：“大人想什么呢？”

    方怀策回过神来，瞥了一眼桃花，问道：“偷花去了？”

    “偷什么花，给送大人花的事能叫偷花吗？”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大人就这么看我？”祝芊芊笑嘻嘻地走到大人身边，“不过我也确有一事想请教大人，我先到大人房里帮你插花。”

    说完，祝芊芊把手上的工具放下，小跑起来往大人房间那去。

    既然知道她是姑娘，哪有让她进房间的道理，方怀策连忙跟上，不想让她进到房里去。

    祝芊芊一路快跑冲进大人的房间里，找了一圈也没找到个大点的花瓶，往门外看，大人正站在门口踌躇，没有进来。

    “大人你站在门口做什么？你屋里有大点的花瓶吗，这种花枝还是用大花瓶才好看。”

    方怀策站在门口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走了进去，从柜子里的拿出一个刻花梅瓶，摆到桌上。

    “你自己捣鼓吧，我进去了。”说完，方怀策抬腿走进内间。

    祝芊芊歪着脑袋看大人走得急匆匆头也不回，不知道是不是又嫌弃她了。

    可她自觉也没做什么坏事，最多……最多就是把这桃花从树上折下来，还有想找大人打听打听她的成绩如何。

    算了，大人不理她，她理她自己。

    梅瓶的瓶口窄小，祝芊芊桃花把多余的枝桠掰掉，修得下半部光秃秃的，正好能从瓶口插下。

    插好两枝花，祝芊芊看着浅黄色花瓶配上粉扑扑的桃花漂亮至极，捧着花瓶抬到上次的花几旁，准备放到上边去。

    为了安全起见，祝芊芊大力地晃了好几下花几，确认稳稳当当不会倒下，这才把花瓶放上去。

    也不知道大人这么急着进内间做什么，她成绩的事情没问呢……祝芊芊把心一横，想要到内间找大人去。

    前厅和里屋间隔了个屏风，祝芊芊转身过去时也不知道哪根筋搭错，还没走过屏风就转身进去，整个人用力地撞到屏风，屏风“砰”的一声，直接倒在地上。

    一声巨响之后，祝芊芊捂着脑袋，神情呆滞地看着倒在地上断成两半的屏风。

    ///

    祝芊芊摸摸自己淤青的额头悔恨不已，她的手脚怎么会如此不协调，居然还把屏风撞坏。

    她认错认得都快抱着大人大腿落泪了，大人怎么说都不肯原谅她，训斥了她一顿就算了，还勒令她以后不许再进房间。

    不能进大人房间的人生又有什么意义，祝芊芊潸然泪下，那清幽的香气以后都闻不到了。

    今日闲着无事可做，祝芊芊自觉好久都没有出门了，她打算到集市上逛逛，顺便看看有没点有趣的小玩意能买回来送给大人赔罪。

    那屏风她已经抬回去让忠伯修了，也不知道修不修得好，要是修不好，她毁坏物品上的罪名又得多加一件了。

    叹了口气，祝芊芊从柜中拿出钱袋，别在身上，从后门离开县衙。

    今日又是县里的赶集日子，街上买卖的百姓不少，祝芊芊一路看过去也没见到什么有趣的玩意能买回去。

    就这么挑挑拣拣，路过一家绣坊时，遇见正从里边出来的祝兰。

    祝芊芊惊奇不已，两人互相打过招呼，她问：“祝兰姐怎么到县里来了？”

    祝兰笑着说：“都开春了，可不能一直待在家中懒着。今日正好有村民要进城，我随他们到县里，想重新找份差事。”

    说起来与祝兰都快半年没见，祝芊芊还挺想念人家，她提议要陪着祝兰一起找差事，两人便一路从各家绣坊问过去。

    祝兰的刺绣活精细，那些店家看见她递上去的手帕都眼前一亮，可是问了好几家，开的工钱祝兰都不大满意。

    两人问到这家老七绣坊时，老店家说他们包吃包住，不过工钱刚开始只有八百文，做得好往后还会继续涨工钱，每月还有两日休假。

    祝兰听了觉得还算合适，便和店家定了下来。

    绣坊安排了宿舍，祝芊芊帮着祝兰把带来的包袱收拾到宿舍里。

    收拾好了，祝芊芊想问祝兰一些村里的情况，提出要请她吃饭，顺便和她叙一叙。

    两人来到绣坊附近的面馆，小二引着她们到一边的桌子上，祝芊芊开口点了两碗阳春面。

    坐在那等着，祝芊芊开口问道：“村里一切都好吗？”

    “去年村里的稻子收成很好，大家这个新春都过得不错。”祝兰顿了顿，“里正一家很惦记着你，让我见到你得让你回去一趟。”

    “等我再安定些就回去一趟，看看大富大贵两兄弟还打不打架了。”祝芊芊笑着说。

    “你在县衙过得还不安定吗？”

    祝芊芊摇摇头，自嘲道：“也不是，不过我就和县衙签了半年工契，这会儿日子到了，县衙暂时不需要人手，我便又是闲人一枚。”

    这时小二把面端了上来，祝芊芊从筷筒取了一双筷子递给祝兰，祝兰接过道了声谢，又问：“那你现在住哪啊？”

    祝芊芊夹起面条吹了口气，“我还在县衙，大人念我可怜，没赶我走。”

    吃着面条，祝芊芊心里想着考试的事情还是别对祝兰说，毕竟自己是个冒籍考试的坏蛋，这事还是保密起来的好。

    两人边吃边聊，祝兰说着自己以前小时候在村子里的趣事，祝芊芊耐心听她讲着，还时不时附和一句。

    一碗阳春面下肚，祝芊芊唤来小二结账。

    眼看时间不早了，她起身送祝兰回去，在绣坊门口分别时，祝兰问道：“以后我可以到县衙去找你吗？还没仔细逛过县衙，想去瞧瞧长什么模样。”

    祝芊芊点点头，“当然可以，不过最好等到县衙公休的日子，这样不会打扰到他们，县衙初一十五是公休的日子。”

    祝兰笑着应好，与她道别之后，就进到绣坊里去了。

    祝兰讲话柔声细语，笑起来还有个浅浅的梨涡，祝芊芊站在原地不禁感叹娇滴滴的姑娘真是可爱，不像她，假小子一个。

    突然忆起自己今日是出门来干什么的，祝芊芊惊叫出声，赶紧加快脚步，看看路上有什么可买。

    ///

    祝芊芊作为个穷困潦倒、毫无经济来源的穷苦百姓，居然花了二百文钱给大人礼物，这是多么令人动容的拳拳之心。

    吃过晚饭，祝芊芊抱着礼物坐在前院的树下等大人回来，等到天都黑了，才看见大人从前衙提着灯笼回来。

    祝芊芊赶紧站起身，走到大人面前，向大人拱手一礼，说道：“大人辛劳为民，居然在县衙处理公务到如此之晚，有大人在实乃是定阳百姓之福。”

    “今日不过是和主簿下棋下得晚了。”

    祝芊芊笑容渐渐凝固，马屁拍到马腿上，真是尴尬得令人想当场去世。

    不过祝芊芊可不会就此气馁，她又强行编道：“大人棋盘之间运筹帷幄，方寸之间推兵点将，何尝不是一次在战场上的厮杀，大人真是用心良苦。”

    “我们下的是围棋。”方怀策忍着笑意回道。

    不可以认输，祝芊芊偏要勉强。

    “盘中棋子黑白相间，寓意大人做事黑白分明，大人取得胜利，更是说明大人旗开得胜。”

    瞎编能力一百分，祝芊芊不禁在心中给自己鼓鼓掌。

    “可惜我输了。”

    祝芊芊：“……”

    看她窘迫的样子方怀策轻笑出声，祝芊芊晃着他的胳膊，红着脸道：“大人不许笑得如此放肆，有辱斯文！”

    “没笑没笑……”

    “孔子曰：文质彬彬，然后君子。大人注意点形象。”

    “好好好。”

    “大人你憋得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