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县衙门前看着阮奇把爆竹点燃，瞬间哔哩吧啦震天响，在漫天红屑飞舞中，新的一年总算到来了。

    新年新气象，祝芊芊不知道本地有没有包红包的习俗，不过她以前在家还是有包红包的习俗。

    她前几天特地去买了红纸，把红纸折成小红包的模样，里面装上一个铜板，拿来送给县衙的衙役们，图个好意头。

    幸好过年期间留在县衙的衙役不多，祝芊芊也就发了十多个，边发边说这红包是乡下的习俗，她也收到几份回礼的压岁钱。

    这里的压岁钱都是用红线把铜板串起来编成绳结，铜板不多，也就两三个，不过看起来比她的小红包精致许多。

    和衙役们互相道过祝福的话语，祝芊芊走到大人身边，把自己最大的那一个红包交给他，低声说道：“大人，这可是大红包，整整八个铜板，一人更比八人多，祝大人新年发发发。”

    方怀策不解祝芊芊又在说什么胡话，却还是伸手接过她的红包，故意说道：“贿赂官府人员，记住了。”

    祝芊芊嘻嘻一笑，“贿赂就贿赂，反正就八个铜板，大人说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无奈地摇摇头，方怀策把红包收好，对旁边的阮奇说：“我们走吧。”

    阮奇赶紧命手下去把轿夫唤过来，今日大人要到县里的城隍庙去，参与新春祭祀的事。

    现在天还蒙蒙亮，祝芊芊打了个哈欠。

    昨夜跟着习俗守岁，她没睡多长时间，不过现在祝芊芊还是满心欢喜，因为这次大人肯让她跟着一起去庙里凑凑热闹，虽然不是什么特别有趣的事情，不过难得能出门一趟，也是稀罕。

    大人进了轿子，祝芊芊跟着阮奇，随他一起步行在轿子旁边。

    阮奇这人不像郭映北那么多话，还有点严肃，祝芊芊随便问了他点县里的事情，她问他答，她不说话阮奇也不开口，最后没能找到什么话题聊下去，就这么冷场了。

    幸好这城隍庙离县衙不算太远，走了半柱香时间就到了。

    城隍庙是县里最大的庙宇，县里百姓日常的香火供奉大多都到这里来，今天又是新年第一天，天还没大亮就来了许多百姓准备上香。

    不过县官必须负责县里的祭神祀孔，这新年首炷香，还是得由大人亲自上过才是。

    方怀策下了轿子，庙祝已经在门前候着了，庙祝走上来问候几句，带着他们一行人，来到庙里的正中的祭台。

    在庙祝的指引下，方怀策接过香火，祭拜天地，祭拜先祖，盼望这一年能风调雨顺，安定祥和。

    拜完了，方怀策把香插到香炉之中，又有庙祝领头行了一些虚礼，礼便成了。

    县官拜完，守在一边的百姓终于能上前插香，他们争先恐后，只为上这新年最早的一炷香。

    现场场面有些混乱，祝芊芊跟在大人后面，随庙祝到内殿暂作休息，等百姓散去再行离开。

    方怀策把跟来的几名捕快留下来维持秩序，跟着庙祝进到内殿。被请到殿里的正位坐下，庙祝告知还有别的事情要忙，请人奉了茶上来交待了几句就急急离开。

    祝芊芊见这殿里都没人了，厚着脸皮坐到大人身边，问道：“大人，这庙里求姻缘灵不灵？”

    “听闻庙里有块姻缘石，撮合过不少良缘。”方怀策喝了口茶，“这么快就想着求姻缘了？”

    祝芊芊摆摆手，解释道：“我哪里有这么着急，不过是想着替大人求一求。”

    “这事不用你费心。”方怀策把茶杯放下。

    “大人，你知道古话‘来都来了’吗？我们来都来了，怎么就能这么空手而归。我决定今日把前程、财运、平安、姻缘都给求一遍，这叫机不可失。”

    祝芊芊往后门望了望，看见有一个小道士在后院洒扫，她走出去，问了小道士姻缘石在哪，回去哄着大人出来，要到姻缘石那祭拜。

    方怀策头疼不已，什么古话来都来了他怎么从没听过，前程财运之事靠求神拜佛并不能左右，何须那么煞费苦心。不过仔细想想，他刚刚也认真祭拜过天地祈求安顺，似乎也没什么道理能反驳，只能由她带着到姻缘石那。

    小道士热心，知道他们要去上香，特地拿了一把素香给祝芊芊，她拿着素香，顺着刚刚小道士说的，来到传说中的姻缘石。

    这姻缘石看起来也没什么特别，就一块大石头，地下的石缝里插满香火。祝芊芊数出六支素香，蹲在地上，在姻缘石的大烛边点燃。

    点好了，把三支素香交给大人，祝芊芊转过身对着姻缘石拜了几下，希望石仙保佑她事事顺遂，便把香也跟着插到石缝之中。

    方怀策本就不大想来拜，在心中随意地叨念了几句，也把香插好。

    祝芊芊对大人说道：“刚刚我还问了小道士，知道庙里还有文昌殿、财神殿，这才是我想拜的，趁着现在百姓都在正殿，我们赶紧过去。”

    方怀策皱皱眉头，不大想去。

    祝芊芊赶紧怂恿道：“大人怎么这副表情，你刚刚已经坐了一路轿子，要多走走才是，没听说过‘新年行大运’吗？要多走走才有好运气。”

    “哪来这么多大道理？”方怀策疑问。

    “在我们村里那群七大姑八大姨那学回来的，大人走啦。”

    方怀策无奈地摇摇头，又被她哄着往庙里的偏殿那去。

    抬头看了看门前的匾额，看见上面写着的是“文昌殿”，祝芊芊推着大人进去。

    把大人带到殿内，她先去前头的香案上把素香点燃了，再回到大人身边，把香交给大人。

    方怀策接过几支素香，走到前头蒲垫跪下，举香对着正中的文昌帝君祭拜。

    祝芊芊也跟跪在旁边的蒲垫上，希望文昌大仙能保佑她考试顺利，下笔如有神。

    拜完了，两人又走到香案那，把素香插到香炉里。

    下一站是财神殿，拜完财神祝芊芊还不知足，还去了关圣殿、元辰殿和城隍殿里参拜。

    这庙里的大仙都拜完了，祝芊芊心满意足。和大人走到庙里一棵古木下，她对大人谢道：“多谢大人赏脸随我乱跑。”

    方怀策苦笑，“你和郭捕头是越来越不把我这个县官放在眼里了。”

    “怎么会呢，大人一直是我最尊敬的大人，都是大人随和可亲，我们才斗胆敢在你面前放肆。”

    这一番话祝芊芊是真心诚意说的，大人在公堂之上铁面无私、刚正不阿，私底下却又是如清风般随和的人，她何德何能能遇上神仙似的大人，想到自己就要离开县衙，真是万般不舍。

    想到离别之景，祝芊芊低下头在那抽抽嗒嗒。

    方怀策看着人说得好好的突然在那抽泣，安慰道：“我不过就是随口一说，怎么哭起来了？郭捕头总说你不够阳刚，可不能让他笑话才行。”

    想到她的老郭兄，祝芊芊哭得更大声了，县衙都是什么卧虎藏龙的地方，个个都对她这么好，她怎么舍得离开。

    见人越哭越大声，方怀策手忙脚乱，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才好。

    “好了好了，庙外有糖画和糖葫芦，喜欢哪个等会给你买。”

    听到大人柔声地哄她，祝芊芊噗嗤一笑：“我又不是三岁孩童，大人居然还用糖葫芦哄骗我。”

    方怀策暗自嘀咕：说哭就哭说笑就笑，哪里不像孩童了？

    “不要就罢了。”

    “要要要，不过还是让我请大人吃，当做谢礼，大人想吃糖葫芦还是糖画？”

    “我不喜甜。”

    “胡说，大人每次吃甜粥都吃得干干净净。”

    “……”

    ////

    离开城隍庙之前，祝芊芊先跑到外面买了两串糖葫芦回来，为了不厚此薄彼，她还特地问了一圈同行的人，不过都没人要就是了。

    拿着两串糖葫芦回到县衙，祝芊芊先回房把庙祝给的护身符放好，再去到厨房把云婶留下来的饭菜在小炉上热一热。

    除夕那天忠伯老两口又回乡了，特地留了几道菜让她除夕夜吃。

    昨日大人到郭家吃年夜饭，后宅就只剩她一人。不过祝芊芊没觉得那么孤单了，毕竟她已经习惯一个人的日子。

    忠伯他们得元宵过了才回来，为了不让大人天天吃剩菜，忠伯特地买了两只小火炉，配上两个小锅，一炒一煮，云婶还耐心地教她做几道简单的小菜。

    大灶火候难控制，可小火炉就简单多了，祝芊芊认真苦学半个月，已经能把菜炒熟了。

    至于好不好吃这就另说，反正大人似乎对食物也不太讲究，能入口就行，按这个标准，她会做的可多了。

    不过昨日剩菜还没吃完，这两天只能先凑合着了。祝芊芊舀了勺米下在小锅中，到井边洗了洗之后，加了水盖上盖子放在火炉上煮着，坐在一边的板凳上看看书打发时间。

    左边那锅炖肉咕噜咕噜冒泡了，祝芊芊把炖肉放到一边，拿起另一锅鸡汤放到炉子上加热。

    她刚走到板凳旁想坐下继续看书，结果那锅米饭的汤突然漫了出来，把火炉的火都给浇灭了。

    祝芊芊赶紧跑回炉边打开盖子一看。

    这怎么就成一锅白粥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