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去冬来，今年的冬天来得急，不过一夜时间，天地间就已经寒风凛冽。

    幸好县衙这边物资充足，连祝芊芊这种小杂役都能每日烧上炭火，不用靠着一身正气取暖，在这寒冷的冬日里，她过得还算滋润。

    这日一大早起身，祝芊芊推开房门，发现屋外银装素裹，正下着鹅毛大雪。

    这还是今年的第一场雪，祝芊芊站在屋檐下望着此番雪景，她盼望这是瑞雪兆丰年，是吉利的第一场雪才好。

    哆嗦着到水缸边打水梳洗一番之后，她披上厚厚的外衣，急匆匆来到天井这劈柴。

    她要负责今日烧火用的柴枝，等会劈完柴还要烧一壶水，送到大人那去。

    或许是因为大人很长一段时间都独自在书院求学，许多贴身的事情都是他自己亲自动手。主屋的侧门不远处有一口小井，平日里都是大人自己到那打水洗脸。

    不过最近天气寒冷，为了不冻着大人，后宅这边多了一项给大人送热水洗漱的杂务。

    烧好水，祝芊芊提着铜壶，来到主屋门前。趁大人还没起身，她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把水壶放在桌上，又悄悄退了出来。

    再次回到天井时，忠伯已经买完菜回来了，今日忠伯头戴个毡帽，脸蛋红扑扑，还笑得乐呵呵，小老头看起来神采奕奕，心情似乎很好。

    祝芊芊忙问他是否有什么喜事，笑得如此开心。

    忠伯笑眯眯地说道：“我跟肉铺老仇定了三十斤上好的猪肉，他不仅明日亲自送到县衙里来，还愿意算便宜些，咱们今年囤着过冬的腊肉能省不少银子。”

    一点小事就高兴成这样，老人家果然是越活越小，祝芊芊对着忠伯说笑几句，接过他手中的肉菜，拿到厨房，放在旁边的灶台上。

    今日的早饭云婶熬了一锅红枣粥，红枣粥在灶上咕噜咕噜地冒着泡，云婶正往里面加糖调味。

    祝芊芊也不知道是本地的口味还是大人爱甜，除了白粥，云婶熬其他加料的粥都是甜口的，虽然甜口也不算难吃，不过她还是偏爱香香咸咸的粥类。

    红枣粥熬好了，祝芊芊帮忙盛了一大碗端出去摆在桌上，又回厨房拿了三个小碗出来。

    忠伯负责把大人那一份送过去，祝芊芊和云婶坐到桌边先吃起来。

    等她吃完早饭，上午的活终于忙完。祝芊芊回到房里，给自己重新生了盆炭火，摆到书桌边暖暖手，又开始抄起书来。

    离二月开春的县试还有三个多月，勤奋一些应该能把剩下的书抄完。可是现在天气越来越冷了，手僵脚僵脑也僵，做事都比从前慢了不少，也不知道赶不赶得及。

    不想再想这些有的没的，祝芊芊给自己打气鼓劲，又继续低头抄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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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厨房这边从一大早就忙得不行，肉铺老板早早把肉送过来，祝芊芊跟着忠伯两口子又洗又切又调味，一直忙到快中午才处理好这三十斤肉。

    吃过午饭之后，祝芊芊和忠伯在天井处的空地，忙着支木架子。等他们俩人把架子支好，开始把腊肉用线穿起来，好方便晾晒风干。

    厨房的活看起来简单，做起来才知道繁琐复杂，等把这所有事情都弄好，已经快到黄昏时分了。

    祝芊芊想起今日是自己荒废学业的一天，也不怎么想读书了，随便找个理由，就当做给自己放个假。

    这段时间天冷，县衙关门的时间也比原来早了一些，最近大人的晚饭都是在自己屋里吃，祝芊芊端着饭菜，送到主屋给大人。

    敲了门得到大人的回应，祝芊芊推开门进去，见大人正坐在一边捣鼓炭盆，她连忙把饭菜放在桌上，想要替大人把这炭盆的火生起来。

    方怀策不让她凑过来，正色道：“不过是生火这点事，我自己来就好。”

    祝芊芊也不强求，站在一边看着大人慢慢把炭盆里的火生起来，疑问道：“大人怎么什么都会，我一开始还生不起来呢。”

    方怀策也不知她是不是奉承，他站起身，回道：“以前在书院什么都得自己做，做得多便会了。”

    祝芊芊把炭盆放到架子上，移到桌边，讪笑着道：“刚刚冒着风雪过来，手都冻僵了，大人让我在这烤一会火。”

    方怀策点点头，随她去了，自己坐到桌边用饭。

    祝芊芊伸出冻得僵硬的手在盆边烤着，烤了一会，她问：“大人，县试是在县衙里考吗？”

    “不在县衙里，在县衙隔壁的考院，四日县试都在那考试。”

    那差不多也算是在县衙里，反正也不远，用不着担心路程的问题，祝芊芊又问：“考试的时候是大人监试吗？”

    “由我主持，有学监署官监试。”

    “那要怎么报考？”

    “到一月时，有书吏到考院负责报考之事，考生要提供亲供、互结、具结，还有证明的户籍文书。”

    大人又详细给她解释，亲供是要记下三代亲人名姓，确认身家清白；互结是五考生互结保单，用来防止作弊，有一人作弊就会五人连坐；具结是要有本地廪生为考生担保，保其不冒籍、不替身、不假名，非倡优皂吏之孙。

    祝芊芊听到具结那一段紧张地咽了口口水，要知道她差不多都快全占了，找谁来担保不是害了谁吗？被抓到她冒籍会不会蹲大牢？没人担保是不是就不能考试了？

    又怂又怕的祝芊芊开始打了退堂鼓。

    见祝芊芊面露难色，方怀策问道：“是担心报考麻烦？互结和具结我可以替你办好。”

    听到大人这么说，祝芊芊心头一惊，她要是被抓到了不就断送大人的官途了吗？这么大的罪过她可担当不起。

    她赶紧摆手，拒绝道：“不用劳烦大人了，我是觉得有些县试复杂，怕自己无法胜任，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半途而废可不好。”方怀策提醒道。

    “我知道……”祝芊芊有些沮丧。

    “罢了，这事还是让你自己决定，我就不多嘴了。”说完，方怀策饮了一口汤。

    祝芊芊满脑子都是报考的事，也无心待在这里烤火，谢过大人关心之后，她就匆匆离开了。

    祝芊芊心知自己按理是不可能参加考试的，可她也不甘心就这么放弃，还是过着日日抄书的日子，就是每每想到报名的事，心里总有些不安。

    就这么担惊受怕地抄了一个月的书，眼瞧着日子已经快到春节了。

    临近春节，天气依旧还是那么寒冷，这才晴朗了两日，今日又开始雪花飘飘，这场大雪似乎还要下个几天的模样。

    祝芊芊望着漫天大雪，对着双手呵了口气，鼓起勇气冒着大雪出门。

    先到厨房给自己烧了一壶热水洗漱之后，还要给忠伯云婶两口子烧一壶，最后才烧给大人那一壶。

    最近天气寒冷，县里卖菜卖肉的小贩都来得也少了。为了不断后宅这边的粮食，忠伯特地买了一大车耐储存的菜囤在天井，这样每日也不用特地出门买菜，老两口也能起得晚一些。

    祝芊芊为了不让老两口冻着，把这一大早烧水的活揽下。这段时日，她都是这后宅每日最早起的人。

    祝芊芊并不是特别怕冷，也是个自律的，她在以前就是闹钟响了第一声能立刻醒来的人，所以早起对她来说也不是件特别难的事，久而久之也就习惯了。

    云婶体谅她冬日早起，特地缝了个棉手捂子给她，好让她不冻着手。祝芊芊现在正抱着捂子，守在火炉边看火，等着水烧开。

    等眼前这壶水开了，祝芊芊换上另一个铜壶，提着这壶热水送到老两口的房内，又回到火炉边继续守着。

    想到自己过完春节之后就要离开县衙，还是有些舍不得。吸了吸因为太冷而流下来的鼻涕，祝芊芊看水开了，提着水往大人那边去了。

    等她到主屋这边，小心翼翼地开门进去时，发现大人已经醒了，正坐在前厅的太师椅上。

    见她来了，方怀策提醒道：“今日来晚了。”

    祝芊芊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解释道：“昨日出了阵太阳，空地上那堆柴枝正好被雪水打湿，火生了半天，这才耽误了一会。”

    大人一早起来还没洗漱，看起有点懵懵的点点头，祝芊芊还没见过大人这副模样，饶有兴致站在原地看着大人。

    方怀策见人傻呆呆地站在原地盯着他，不禁提醒一句：“把鼻涕擦擦。”

    说完，提着水进到内间去了。

    祝芊芊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可能是冒雪过来太冷的原因，她居然挂着两行鼻涕。她刚刚居然就这副鬼样子和大人聊了半天。

    祝芊芊赶紧在身上掏掏找找，找出手帕把鼻涕擦掉，她边擦边暗自垂泪，这也太丢人，太丑了吧。

    她的英俊形象在大人面前就这么没了，回忆起大人进去时看她那似笑非笑的眼神，她越想越丢人，最后捂着脸落荒而逃。

    后来的日子，每当祝芊芊闲下来，只要一想到自己挂着两行鼻涕的痴傻模样，就羞得想找的个坑把自己埋起来。

    呜呜呜，她的英俊容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