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夜凉如水,祝芊芊无心睡眠,趁着月色坐在自己的小院里看书。
虽然她和大人差点把厨房烧了,不过他们也没饿着。得亏甩了大人与别人你侬我侬去了的郭映北良心发现,从家中带了饭菜过来犒劳他们。
祝芊芊今夜对大人叨念了一晚上“君子远庖厨”,大人也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好歹和大人也是生死之交了,祝芊芊说自己不想看千字文,又从大人那借了一卷《论语》来看。
著作就是著作,《论语》中那么多的大道理,当她看到一句“吾十有五而志于学”时,顿时有些惭愧。
说起来自从到了这里之后书读得越来越少,虽然有大人监督她抄书,不过都是些启蒙文学,她还仗着以前学过的知识草草写下,除了字练得比原来好点,也没有任何思想进步。
十有五而志于学,这不正是她现在的年纪吗?这大好的年华,怎么可以荒废于此,还是要好好学习才是。
大人说得对,学而不思则罔,祝芊芊觉得自己越来越少动脑思考了,再这样下去要是真成咸鱼一条怎么办?
她不能继续这样下去,她要发奋图强,好好学习,给自己定个小目标。
那就明年二月的县试好了。
虽然以自己资质还不大能理解古书中的思想,不过多看多写多思考,长年累月总能开窍,也不是为了考取功名,就是想证明一下自己。
她还记得印在自己脸上的那一句“幼不学,老何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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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芊芊花了七天的时间把一卷论语抄完,想起自己还没去取赔给大人的玉壶春瓶,她想去取了花瓶还给大人,再向大人借下一卷的论语。
今日一大早洗好衣裳,祝芊芊出门到那陶瓷铺子取花瓶去了。
这一路上不知道怎么回事,经过的家家户户都在门前放了一个火盆,里边正烧着纸钱。
迷迷糊糊走到陶瓷铺子,见店门前也有一个,祝芊芊抓着那小二问:“今日是怎么回事?怎么县里家家户户门口都在烧纸。”
小二一脸你这都不知道的样子,“今日正是七月半中元节,烧纸是为了祭拜先祖,祝客官不用拜吗?”
听小二这么一说,祝芊芊顿时便想起慈祥的毛丫奶奶,既然今日是祭拜先人的日子,那她等会也去买点纸钱,尽尽孝心,给老人家烧去一点思念。
“拜,拜,我回去就拜。”祝芊芊应道。
跟着小二来到柜台前,看他从柜子下面取出一个锦盒,再把盖子打开,一脸得意地放到她的面前。
祝芊芊看了一眼瓶子,差点就要两眼一翻,晕过去了。
虽说假冒伪劣产品就该有假冒伪劣产品的自觉,可这也太劣质了点。大人那个玉壶春瓶是“雨过天晴云破处”的天青色,这个……这个诡异的蓝色是怎么回事,这么粗糙又厚实的瓷胚又是什么回事?
这个小二居然还一副得意的样子,他到底哪来的自信。
见客观惊讶得说不出话的样子,小二沾沾自喜地问道:“怎么样?物超所值吧,祝客官。”
祝芊芊“啪”地一下把盒子合上,无奈地问:“我能退钱吗?”
“陶瓷器物,售出不退,客官您慢走。”小二说完把锦盒塞到祝芊芊手上,伸手送她出门。
被小二连哄带赶送出门,祝芊芊懊恼不已,早知道她就不听信小二的自卖自夸,把全款付足。现在可好,领了个劣质产品回去,怎么好意思还给大人。
祝芊芊抱着丑瓶子,欲哭无泪往县衙走,路过一家纸扎店,还不忘进去买一份祭拜先人的纸钱。
回到县衙,问了云婶这里关于中元节的习俗,才知道白天烧的纸是给祖先,想烧给亲人还要等到入夜才行。
七月半夜半烧纸,想想就阴风阵阵。
虽然有点害怕,不过纸钱都买了,毛丫奶奶对她那么好,不烧好像说不过去,反正县衙这里充满正气,哪里还有什么妖魔鬼怪。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祝芊芊抱着装花瓶的锦盒,一边嘀咕着正气歌,一边往前衙去。
站在二堂门前张望,发现大人不在里面,祝芊芊只好往正堂那边去了。
才刚到走出二堂那一进,正堂那边传来吵架声,似乎是有人欠钱不还,被债主拉过来对簿公堂。
县衙一个月只有五日是放告日,这五日大人都会亲自坐镇审案,周边百姓有冤情都会在这几日来县衙告状,其他日子除了大案,一般都是由县丞代劳,今日这种小案怎么是大人在审呢?
走到公堂前,祝芊芊听见一道浑厚的声音在那大骂:“钱樊你个无赖,骗我父亲积攒多年的十两银子,说好半年归还,现在都一年有余,还不速速还钱。”
被骂的钱樊一脸无谓,说道:“我的孟广大哥,既然说了要还,哪能说是骗,这有字有据我哪敢不还,不过就是我手头还不宽裕,没钱归还,等我发财了一定还。”
欠钱的钱樊一身锦衣,那叫孟广的农家汉子穿着布衣还满是补丁,欠钱的人过得比债主还要滋润,实在是太没道理。
孟广虽然吼得大声,可被那钱樊三两句就说没了气势,他只能看向堂上大人,请求道:“大人,家母病重,急需银子治病,求大人替草民要回欠款。”
“不是说没钱吗?就是大人判我入狱我也还不……”
没等钱樊说完,方怀策拍下惊堂木,对钱樊问道:“钱樊,你可认这账?”
钱樊被惊堂木吓一跳,却还是理直气壮地回道:“认,大人,这账草民肯定认。”
方怀策看着钱樊问道:“那你为何逾期不还?”
“只因草民家中贫困,无力归还。”钱樊低下头,声音凄惨。
“你家住何方?”
“草民家住城南车马巷。”
方怀策判道:“既然在城中有住处,明日起孟广一家搬到钱樊家住下,直到钱樊把银两归还为止。”
钱樊上公堂前早已做好准备,家中值钱的东西都藏起来,要是大人去家中搜查,保准什么都搜不到。
宅子是向媳妇家亲戚租来的,大人也没权收缴,他没有欠钱不认账,不过是无力归还,只需被判入狱十天半个月就可以出来,可如今大人这样判,他哪能让孟家那乡里村民住到他家。
钱樊赶紧向大人求道:“大人,大人,你哪能这么判,我一家老小都不够住,怎么能让他们一家住到我那。”
方怀策站起身,回道:“案子已判,县衙的差役会安排孟家老小过去,要是你敢阻拦,受牢狱之灾的可不就只有你了。当然,你把债还了便不用劳师动众,退堂吧。”
见大人要走,钱樊赶紧阻拦道:“别别别,别麻烦各位差大哥,我这就回去取钱来还,大人先别判。”
要是大人真这么判了,就是还上钱还得经由官府判决,一来一回不知道又得花多长时间,请神容易送神难,钱樊不愿意被折腾到家里,只能认命把这钱还了。
方怀策让阮奇派两名差役跟着他回去取钱,要是没把钱带过来,就抓回衙门杖刑。
差役领命走了,方怀策让阮奇陪着状告人在这等候,亲自见钱樊把钱还上之后再告诉书吏一声,让他把这案子结了。
阮奇得了吩咐应下,方怀策便退离公堂,一出去就见到祝芊芊抱着个盒子站在前面,笑得古怪。
祝芊芊见到大人,赶紧迎上去,笑着对大人道:“大人今日怎么亲自升堂?”
“县丞要回去祭拜先人,提早走了。”方怀淡淡地道。
“那大人还升堂?今日县衙不是该休假吗?”祝芊芊跟在大人身边,往二堂走去。
“那两人在前衙吵得大声,我便去看看。”方怀策顿了顿,“今日中元,县衙还有许多杂事,夜里会有百姓点香烧纸,要多加巡视,避免走火。”
祝芊芊点点头,道了一句原来如此,又想到刚刚的纠纷,她问:“大人,方才的案子怎么判得这么快?”
该不会和她一样,看那钱樊衣着光鲜猜出来的吧?
“孟广递上来的状纸写得好,把事情描述得清楚。状纸中写到那债主多次上门讨钱,那钱樊都赖着不肯还钱,前日反倒是钱樊主动提出要来公堂,事出必有因,孟广请了代笔,把这事都交代清楚递上来,我也好判些。”
想不到状纸还有这么大的作用,祝芊芊听完若有所思。
两人回到二堂,祝芊芊把袖里的书本拿出来还给大人,向大人再借一卷。
方怀策点点头,让她自己到书柜里拿。
走到书柜前,祝芊芊从一柜子的书中找出想要的那几册,又看见有《中庸》《大学》,一并向大人讨了过来。
祝芊芊愿意多看书,方怀策并不反对,让她自己随意挑选想要的书册,要是找不到,他后宅书房还有别的书。
祝芊芊满心感激大人待她如此宽厚,一想到那劣质花瓶,就更加过意不去。
可是她只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哪里赔得起正品花瓶,劣质大富只能配劣质花瓶,天命如此,呜呼哀哉。
拿好想要的书本,祝芊芊把盒子放到大人面前,让他自己打开。
方怀策打开锦盒看了一眼,皱着眉问道:“你这是从哪个墟里捡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