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芊芊走进郭氏绸缎庄时，立刻有店小二迎上来。

    对着那清秀的店小二说了自己想要的布料，小二把她带到楼梯下的一处架子前。

    架上摆满了许多厚实的料子，种类繁多、花式齐全，那小二还告诉她放在下层的料子比较平价，上层的料子比较昂贵，无论平贵都能任君选择。

    大布庄就是大布庄，童叟无欺，价格分明，如同捕头郭那般待人友好，怪不得能成为城中数一数二的大布商。

    大概说了自己的预算，小二从架上拿出一匹黛色的回纹细锦给她仔细瞧瞧。

    这细锦摸起来没有刚刚那家店的料子细腻，不过比较厚实，纹样精致，价格也算合理，祝芊芊觉得不错，又挑了一匹同样是细锦的鸦青色云纹样式。

    买了制外衣的布，里衫就选素色柔软一些的布料，小二又带着她到旁边另一个架子挑选。

    听小二说这一架子都是素罗，较为轻盈柔软，县里一般人家都用这种料子做底衫，颜色齐全，物美价廉。

    见小二夸得那么好，祝芊芊又挑了两匹浅颜色的素罗，从钱袋里掏出钱递给小二，让他帮忙把这几匹布扎起来。

    小二收了钱拿了布兴冲冲地走了，让祝芊芊原地等一会，他去扎好立马就把布给她送过来。

    祝芊芊站在原地随意看看其他布匹，顺着这一路看去，已经觉得眼花缭乱，看楼梯上去还有个二楼，也不知道楼上藏着什么贵重的料子。

    还在四处乱看，小二哥把扎好的几匹布拿过来交给祝芊芊，让她好生慢走。

    接过布匹，祝芊芊走出绸缎庄，已经快到正午时分了。

    眼瞧着路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她匆匆来到胡家烧饼铺，买了几个油酥饼和几个胡饼，拿回县衙当午饭吃。

    回县衙的路上经过一家书塾，先生似乎是留堂了，祝芊芊看向里面怨声载道的书生们，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般模样。突然听见教书先生提到县衙，祝芊芊侧耳倾听。

    “以后县衙的事情先生替你们办好，县试快到了，你们要多加用心，话说到此，散堂。”

    一说散堂，学生们站起来向先生行礼就急急走了，似乎是赶着去吃午饭。

    祝芊芊想想自己也该回去吃饭了，大步往县衙走去。

    ///

    从后门回到县衙，祝芊芊把布匹放在房中，然后去到厨房烧了一壶热水，准备好冲茶的茶具，准备到后院花园去吃饼喝茶。

    在大人的屋子后面，还有一处后院，那里草木繁盛、鸟语花香，建了假山还盖了凉亭。

    听忠伯说那里是老知县亲自打理的花园，老知县还在位时平日没事最爱打理这些花花草草，养了满园芬芳。

    老知县告老还乡之后就许久没人打理，大人来了之后就交由忠伯打理，现在有她偶尔打打下手，忠伯把修剪枝叶的事情分了一部分给她。

    平时没事的时候祝芊芊经常去那里打盹，反正那边没什么人会过去，最适合就是忙里偷闲睡上一觉了。

    不过今日祝芊芊不大想偷懒，她在厨房捡了一点茶叶放在茶壶里，把茶具热水和饼都放在食案上，还揣上大人前段时间让她抄写的千字文，准备拿到后院的凉亭那里边吃边看。

    刚走进后院就听见悠悠笛声，祝芊芊纳闷后院怎么有人，还没走到凉亭，就看见有人坐在里面，那人的背影与大人相似，她唤了一声：“大人？”

    祝芊芊走进凉亭，看清亭里的人正是大人，她把东西放下，问到：“大人怎么在这里？”

    方怀策原本今日是和郭映北要去郭家做客，结果走行到半路偶遇郭映北的儿时玩伴，两人相谈甚欢结伴要去喝酒，自觉不想打扰他们旧友相聚，他就自己回到县衙来了。

    “郭捕头与人有约，我见不便打扰，就先回来了。”

    “大人，你吃过午饭了吗？”祝芊芊把茶具放到桌上，冲了一杯热茶，端到大人面前。

    方怀策吹笛子吹得累了，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回道：“还没。”

    “忠伯云婶回乡探亲去了，今日县衙没人生火做饭，我买了几个酥饼和胡饼，大人凑合着吃几个垫垫肚子，别嫌弃。”祝芊芊又把装饼的盘子放到大人面前。

    “无妨，我以前也常年吃这些饼子。”

    方怀策一上午什么都没吃，确实有些饿了，他拿起一个酥饼。

    大人过得那么惨的吗？听忠伯说大人的父亲在京城还是一个不小的官，怎么会常年吃这些平民粗食呢？

    祝芊芊给自己也到了一杯茶，问道：“大人我能坐下吗？”

    方怀策颔首，把盘子推过去一点，说道：“你也吃吧。”

    祝芊芊谢过大人，拿起一个胡饼，把揣在身上的千字文也拿出来，摆到桌上边吃边看。

    方怀策看了，笑着道：“平时怎么不见你如此用功？”

    这胡饼太硬，嚼得祝芊芊牙齿疼，她大力嚼完咽下去之后，才对大人道：“大人真是小瞧我，我一向都是如此用功。”

    “这都过去半月了，千字文抄了多少？”方怀策提醒。

    祝芊芊想了想，说道：“不过偷懒了几日，还差两页就能抄完。”

    这半月来大人忙于县里秋后赋税的事务，也没时间管她，她就怠惰下来了。

    “今日又为何不抄？”

    “后院风光正好，看书足矣。”祝芊芊伸手翻了一页，又问：“对了大人，刚刚路过一家书塾，听见面的教书先生说县试要到衙门办事情，所谓何事？”

    “明年二月县试，由县衙督办，到时候书院的考生要统一把名称上报，估计说的是这事。”一块酥饼下肚，方怀策把茶也喝完了。

    祝芊芊赶紧添茶，见大人想拿胡饼，她阻止道：“大人别吃这个，硬得跟石头似的，还是吃酥饼好。”

    方怀策听了半信半疑，掰了一小块下来，放进嘴里。嚼完，点头道：“是很硬。”

    “我怎敢欺骗大人，大人也太不信任我了。”祝芊芊嗔道。

    “好好好，错怪你了，你说说后院那一片芍药是怎么回事？”

    方怀策刚刚来后院的时候逛了一圈，发现西院一大片芍药全都病怏怏，明明正是花期却没有一点生机。

    祝芊芊一只手捂着脸，不敢看大人，小声地道：“我见前段日子酷暑难耐，生怕娇嫩的芍药干涸，日日前来浇水，谁知芍药耐旱不耐涝，我浇得太勤，都泡坏了……”

    “祝大富。”

    “在的，大人。”

    “你以后还是少碰这后宅的东西。”

    “好的，大人。”

    ///

    在凉亭里坐了一下午，祝芊芊还听大人吹了两首曲子，笛声悠扬，使人沉醉。

    眼看已经到了黄昏时分，耳边的蚊虫声越来越大，祝芊芊收拾好东西和大人回到前院。

    原本刚刚买的饼想着吃两顿，结果和大人分着吃，只吃了一顿就没了，今夜没东西吃，愁得祝芊芊无心干活。

    厨房里好像还有余粮，不知道大人饿了不饿呢？

    “大人，我们的晚饭还没有着落。”

    “不是还有一个胡饼吗？”方怀策指了指盘子。

    “太硬了，我不想吃。”祝芊芊嫌弃地看了一眼胡饼。

    “到厨房生火做饭，随意做点？”

    “大人你会吗？”

    “可以一试。”

    方怀策也没进过多少次厨房，不过今日兴致不错，考虑了一下之后便和祝芊芊来到厨房。

    厨房也没什么东西，看来看去也就只有一棵大白菜放在那里。

    想了想，祝芊芊对大人道：“大人，我们煮个粥，炒个菜如何？”

    方怀策也说不出个别的主意，只能答应。

    祝芊芊见大人一脸茫然地站在那，让大人帮忙去米缸那装一勺米过来，她先生个火。

    方怀策走到米缸前，舀了一大勺米回来，倒到锅中。

    上次被云婶教过一次，祝芊芊现在生起火来该算熟练，才一会就把火生起来。站起身看见锅里那么多米，她问：“大人，这米会不会太多了点？”

    方怀策低头沉思一会，忆起他从前见过的都是这么多，便肯定地点点头，“这些应该差不多。”

    既然大人说差不多，就是差不多。祝芊芊随意加了两勺水，盖上盖子，让粥煮一会。

    又洗了白菜，切好，再生了另一个灶的火。

    站在锅前，祝芊芊把锅铲递给大人，推脱道：“大人你来……”

    方怀策没有下过厨，他把锅铲推回去，说道：“你来。”

    两人推来推去，眼看锅里的烟越来越多，祝芊芊哭着个脸对大人道：“我来，我来……”

    加了油，锅里噼噼啪啪响，祝芊芊皱着眉头把白菜扔了下去。菜刚扔下去，顿时炸开了锅，接着油烟四起。

    祝芊芊疑问：“大人，你觉不觉得烟太大了点？”

    方怀策点头。

    祝芊芊：“大人，你觉不觉得隔壁锅好像糊了？”

    方怀策点头。

    祝芊芊：“大人，你觉不觉得这白菜越来越黑了？”

    方怀策点头。

    祝芊芊：“大人，厨房好像要烧起来了。”

    方怀策淡定地点了点头。

    一顿泼水灭火，祝芊芊和大人站到厨房外，她平静地道：“大人，我们还是饿死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