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可是在我们县城最大的陶瓷铺子订做的，哪里能捡得到这么……”祝芊芊的声音不自觉小了些，“这么扎实的花瓶。”

    祝芊芊实在也夸不出这瓶子哪里好了，只能随便找了个词。

    方怀策叹了口气，说道：“算了，我居然还指望你能找个差不多的回来，真是痴心妄想。”

    看大人这么失望的样子，祝芊芊有点愧疚，她向大人保证道：“大人，等我以后发财了再赔你一个，不过现在我赔不起。”

    “暂且听听就好，我怕是等不到了。”

    “我说到做到，大人千万要相信我。”

    祝芊芊斗志满满，她决心回去认真抄书，熟读四书五经，考得功名早日发财，然后赔个花瓶给大人。

    抱着几本书回去，祝芊芊在房里奋笔疾书，从白天抄到夜晚。

    虽然抄了一天书，不过祝芊芊抄得云里雾里，这几本书不像上一本大人给她的有注解，好多生僻的字句她只能看个一知半解。

    伸了个懒腰，祝芊芊合上书本，走出房间，到厨房看看怎么这么晚还没有开饭。

    来到厨房正好云婶在那摆放碗筷，笑眯眯地告诉她正好可以开饭了。

    忠伯去给大人送饭了还没回来，祝芊芊和云婶边吃边等。

    说起今夜中元烧纸的事情，云婶还特地嘱咐她不能随便找地方烧。

    县里从立秋开始就规定入夜之后百姓不可随意焚烧东西，这时候秋干物燥，容易失火，只能到城东那一片大空地烧。

    祝芊芊心里发慌，不但不能在县里烧纸还要到城东的空地烧，这大夜晚跑那么远去，就不怕撞见点什么吗？

    问了云婶今夜县里会不会特别荒凉，云婶笑着告诉她比平日还要热闹，让她去了就知道了。

    云婶还告诉祝芊芊他们白日就祭拜完毕，今夜老两口就不去凑热闹，准备早点歇息，让她一个人小心看路。

    今夜注意看的也不知道是什么路，祝芊芊内心嘀嘀咕咕，吃过晚饭之后，她一手提着纸钱，一手提着灯笼从前衙出去。

    后门的小巷阴深深，夜晚她才不敢走，特别是今天这种日子，还是走从县衙走出去为妙。

    刚出后宅那道小门，就遇到准备回来的大人，祝芊芊走上前去问候道：“大人回去歇息呢？”

    方怀策应了声是，见她提着纸钱，问道：“要去城东那？”

    祝芊芊点点头，连忙问大人要不要一起去。大人一身正气，有他在就没什么可怕的。

    “我要回去换身常服等会再过去，你自己先去吧。”方怀策转身就要走。

    既然大人也要去，祝芊芊觉得还是和大人一起去好，她赶紧跟在大人身后，对大人道：“大人我在前院等你，和你一起去。”

    既然她要等，方怀策就随便她，先回到自己的房里更换衣裳。

    祝芊芊坐在前院的石凳上，喂了大概半个小时的蚊子，大人才姗姗来迟。

    看着大人换上一身浅色的常服，清冷而温和，祝芊芊把满腹怨言都默默吞回肚子里，狗腿地接过大人手中的金银纸，提着灯笼跟在他身后。

    夜风吹过来，带来大人身上淡淡的香味，祝芊芊嗅了几下，忍不住问道：“大人身上怎么会有香气？”

    明明洗衣服用的都是没有香气的皂角，怎么就大人身上香喷喷的，嫉妒了。

    “房里点了熏香，可能沾到衣裳上了。”方怀策回过头，“提着灯笼走在后面照给谁看，快跟上来。”

    祝芊芊快步走上前去，和大人并肩走着，她厚着脸皮问道：“大人能不能分我一点熏香？我也想熏一熏。”

    方怀策没好气地道：“下次有空到我那拿，我匀点你。”

    大人愿意也让她能香喷喷，祝芊芊满心欢喜，笑嘻嘻地对大人道了谢。

    方怀策摇摇头，低声笑了一下，这小子怎么就这么傻里傻气的呢……

    两人并肩走出县衙，祝芊芊站在县衙门前，愣愣地问大人：“怎么今夜这么多人？”

    祝芊芊原先还以为这街上会又冷又黑，只有她一人在黑暗中孤零零地前行。谁知现在一看，街上到处都是点点火光，一大群举着荷叶灯的孩童在玩闹，还在那唱着童谣：“荷叶灯，荷叶灯，今日点了明日扔。”

    “中元夜，百姓都出来放灯祈福。”方怀策看了一眼结伴游巷的孩童们，继续道：“除了荷叶灯，雁湖那边还有不少人在放湖灯，湖上星星点点，宛如星辰落人间。”

    被大人这么一说，祝芊芊心痒痒，特别想去见识见识，问了大人能不能去，大人只说等会再看情况如何。

    雁湖离城东不算近，走过去还有挺长一段路，得看今夜游人多不多再行决定。

    和大人往城东去，一路上遇到巡逻的衙差还不少，看见大人了还过来打招呼，祝芊芊问道：“怎么今夜路上多了这么多衙差？”

    “今夜放灯的百姓多，县衙得加紧巡逻，免得出了火事。”

    祝芊芊路上看见什么奇怪的事情都要乱问一通，方怀策一一向她耐心解释，告诉她县里的习俗，还说了京城那边又是如何，不知不觉竟说了一路。

    和大人出来这一趟还真是增广见闻，大人真是太有学识了，祝芊芊陶醉在大人的柔声细语中，都快忘了自己姓甚名谁。

    来到城东的空地处已经有许多人，祝芊芊看他们就在地上画了个圈，把纸钱放到圈中燃烧，边烧边诉说对亲人们的思念，仔细听着还能听到不少抽泣声。

    见此情此景祝芊芊心里也低落了不少，她捡了两块扔在地上的粉块，一块递给大人，自己拿着另一块，走到旁边的空地画了个圈，蹲下把纸钱拆好。

    大人在她不远处，祝芊芊把大人的那份金银纸交回给他，又取出灯笼里的火给大人点燃，再回到自己的圈圈点燃自己那一份。

    火光熊熊燃起，祝芊芊把纸钱一张一张放下去，心中默念：毛丫奶奶，希望您在另一个世界快快乐乐，不要再为孙儿们操心了。要做个快乐的老太太鬼，和现代的老太太鬼们学学广场舞，劳心劳力了一辈子，还是要为自己而活。

    以后就由我来惦记着您。

    祝芊芊又笑又哭，不知道毛丫奶奶能不能听懂她的话，能不能收到她的思念，能不能为自己而活。

    纸钱不多，一会就扔完了，祝芊芊起身对着火堆合掌拜了一下，让毛丫奶奶放心，自己在这一切安好。

    拜完了，祝芊芊望向大人那边，见大人还没好，她提起灯笼，站在一旁等着大人。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拍她的肩膀，回头一看，居然是捕头郭，祝芊芊笑着问他：“你怎么在这？”

    “县衙人手不足，我这个快班捕头都要抓来充当壮班衙役，真是麻烦。”郭映北低头瞧了祝芊芊一眼，“大富眼圈红红的，哭过了？”

    “我刚拜完奶奶心里难受，”祝芊芊摆摆手，“别盯着我看。”

    郭映北收回视线，看了一眼地上的火光，说道：“我忙得都没空祭拜，不过家里会替我办好，用不着我费心。”

    祝芊芊嫌弃道：“知道你是大户人家了，不像我这种穷苦孩子，只能事事亲力亲为。”

    她说完回过头看一眼，嘀咕道：“大人还没好呢……”

    郭映北一听大人在，立刻张望大人在哪里，说找大人有事谈，祝芊芊不让他去打扰大人，他还非要上前。

    拦了半天郭映北还是走到大人身后，刚过来，大人正好起身，皱着眉头问道：“捕头郭又在吵什么？”

    “大人，壮班该多增些人手了，总不能次次都让我顶上，快班还有许多事要忙。”郭映北抱怨道。

    “你让县丞安排，我批了。”方怀策转身，对祝芊芊说道：“走吧。”

    祝芊芊点点头，跟在大人身边，问郭映北：“我们要去放湖灯，你去吗？”

    “我还有巡逻的差事，就不去了。”郭映北向大人说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祝芊芊又提着灯和大人往雁湖走，从城东到雁湖这一路人越来越多。

    虽然人多，但大家都井然有序，没有到处乱挤，祝芊芊和方怀策随着人流，慢慢走到雁湖湖边。

    湖边已经有许多人在，湖面上也放了一湖面的莲花灯。湖面昏暗，放上湖灯如同夜空与星星，烛光摇曳，一闪一闪，美不胜收。

    祝芊芊硬挤到湖边，又腾了个位置让大人过来，一起欣赏湖边景色。

    方怀策却摇摇头，自顾往外边走去，到人群之外的小贩中买了两盏莲花灯，想回去给祝芊芊一盏。

    还没走到湖边，只见祝芊芊手里拿着两盏莲花灯兴高采烈地挥手唤他。方怀策走过去，问道：“哪来的灯？”

    “那毛孩子乱玩火把我衣裳都烧着了，我骂了他一顿，还把灯给收缴了。”祝芊芊看了看大人手上的灯，“大人，你也有呢？来来来，我们一起放。”

    方怀策低头看了一眼她衣摆上被烧掉的大窟窿，皱了皱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