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你这腿脚还是早点回去歇着好。”

    听到大人让她早点回去，祝芊芊糊弄道：“我们现在又走不出去，不如往里集市走，等会从另一条道绕出去，这样不就不用与人拥挤了吗？”

    其实祝芊芊也没来过这个集市，不知道道路如何，不过城里的房子绕来绕去总能出去，不管怎么样还是瞎编了再说。

    见大人还在犹豫，她催促道：“大人走吧，等会连集市都挤不进去了。”

    祝芊芊拄着拐杖往集市里去。

    这里是离北城门最近的一个集市，有些从别处来的小贩不愿走远，就在此处这里摆摊，今日又是过节，来摆摊的小贩不少。

    靠城门边居住的一般不是什么富贵人家，所以这个集市比县衙附近那个多了不少市井气息，连卖的东西都比较亲民，价格也便宜不少。

    祝芊芊边走边看，路两旁有不少卖丝织品的小贩，这些都是附近农家女子为了帮补家用专门绣来出售的，绣工精致，价格实惠，一点都不逊色于城中绣坊里的绣品。

    虽然这样子的手帕祝芊芊房里还有好几条，不过她想起以前毛丫奶奶也是这样勤勤恳恳一针一线地维持生计，顿时生了买上一条的冲动。

    她停到摊前挑挑看看，等大人过来了，她问：“大人买手帕吗？”

    “我要手帕做什么？”

    “送给心爱的姑娘啊。不过大人不买也不要紧，以后肯定会有姑娘送给你，现在我还是先给自己买上一条。”

    祝芊芊不理身旁的大人，自己在那挑来挑去，最终选了一条价格便宜，绣着竹子样式的棉布手帕。

    付好钱，她把手帕拿在手上，展开给大人看，“大人你觉得好看吗？”

    方怀策看了看，也没看出有什么好坏的地方，他只能勉强点点头。

    祝芊芊笑着道：“其实我觉得这帕子像大人房里的竹画，看着熟悉就买了。”

    虽然用不着解释，不过方怀策还是咳了两声，假装自然地解释道：“没有姑娘送过我帕子。”

    祝芊芊眨眨眼睛，颇为同情地道：“大人怎么比我还可怜，我都收过好几条了。”就是这些手帕都是毛丫奶奶留下的物件。

    方怀策：……

    把手帕揣在兜里，祝芊芊继续逛下去，一路上见到有什么卖的，她都不忘问问大人。

    “大人，买鞋吗？这布鞋看起来质量不错。”

    “大人，吃炊饼吗？闻起来好香啊。”

    “大人，喝甜汤吗？店里这么多人，肯定好喝。”

    问到最后布鞋买了，炊饼也买了，就是这些东西大人全没要，都是她的东西。

    祝芊芊提着买好的东西，走进甜汤铺子，眼疾手快地抢了个刚收拾干净的位子，赶紧招呼大人过来坐下。

    问了小二这里的招牌，祝芊芊点了一碗赤豆糖粥和赤豆甜汤，看着单调，她还点了两道简单的小吃。

    等小二把点的菜都送上来，她把赤豆糖粥端到大人面前，“大人最爱吃甜粥，这个归你。”

    方怀策嘀嘀咕咕：“谁说我爱吃甜粥？”

    祝芊芊低头喝了一口甜汤，惊讶道：“大人不喜欢吗？那我给你再叫一碗别的？”

    “罢了，用不着麻烦。”

    祝芊芊夹起一块米饼，一边嚼一边问：“大人的糖粥好吃吗？”

    然后饼屑从她的嘴里喷了出来。

    方怀策看着桌上她喷出来的饼屑，皱着眉头嫌弃：“吃完再说话。”

    祝芊芊点头答应，默默地吃完米饼，她又吃了个炸糕。

    偷偷打了个饱嗝之后，她把甜汤咕噜咕噜喝完，起身到前台结账。

    结好账回来，祝芊芊对着大人感叹：“这边集市的东西好便宜啊，要是县衙附近的集市能这样，我就不用头疼银子不够花了。”

    方怀策想了想她才刚进集市就买了不少东西，回道：“就你这般花费，银子是该攒不住。”

    祝芊芊好奇地打听：“大人这么说是不是偷偷攒了许多银子？那我还抢着请大人喝甜汤，真是太亏了。”

    见大人笑而不语，祝芊芊断定大人肯定私藏了许多银子，她决定下次才不会这么积极去结账，要慢慢磨蹭，磨到大人去结账才行。

    两人吃完甜汤，收拾好东西离开铺子，突然一家小摊前有人在吵闹，祝芊芊八卦之魂熊熊燃烧，一瘸一拐奔到前头看热闹去了。

    小摊的桌前挂了一块“代客写信”的牌子，桌边坐着两个男人似乎在请书生写信，不知道哪里谈不拢，他们在那吵起来。

    “听我的，最后就写盼望三弟早日归家，这样他才会惦念着我们，时时顾念自己的安危。”

    “万万不可，还是写安心待在军营，不必挂念家中亲人，这样他才不会被事所扰，免得分心。”

    “我是大哥听我的。”

    “三弟与我最亲，听我的。”

    两个男人说话的嗓门都不小，还好祝芊芊听了个大概，知道他们是在为自己兄弟写家书烦恼，不知道的还以为发生什么大事，都快打起来了。

    那在写信的书生头疼不已，他们你一言我一语，也不知道听谁的才是。

    他们的大嗓门引来不少百姓围观，其中有人提议道：“你们就各退一步，让你家兄弟不必挂念家中亲人，但也要注意安危，早日归家不就好了。”

    两人听了也觉得可行，便让书生就这么写下，书生又把信给他们念了一遍，听得满意，这才付了钱，让书生帮忙把信件寄出。

    祝芊芊没等书生念完信就走了，她想到县衙门前也有个类似的小摊，不过是个算命摊子，要是她也开一个写信摊子不知道行不行呢？这事似乎不难。

    “大人，代客写信的生意难不难做？”

    遇事不会还是得先请教大人才行。

    “会找代书的写信大多都是不识字的百姓，只要无重大错处，估计也没人找麻烦。”

    “那代书赚不赚钱啊？”

    “官府规定代写一封书信不得超过五十文钱。”

    祝芊芊疑问：“官府还管这个？”

    “这与百姓民生相关，有律令规定多平常。代书除了写信，还可以代写状纸，状纸的价格高些，一封不得超过一百文钱，不过要书写状纸还得取得官府发放的公牒，才可经营谋生。”

    祝芊芊站在原地思考一会，想到以前听大人说过的状纸，又问：“大人，我能写吗？”

    “写什么？”

    “状纸啊大人，我想写状纸赚钱。”祝芊芊一脸期待地看着大人。

    “只要通过县衙考核，取得代书的印章，你想写便写。”

    “想不到我们县如此有规有矩，各种文书齐全，那……考代书难不难。”

    “大概，比府试简单些。”

    ///

    集市上有许多没见过的街边小食，今日县衙不开火，祝芊芊特地都买了一些，想着带回来给忠伯云婶尝尝鲜。

    方怀策实在看不过去她拄着拐杖还要左手右手提着一堆东西，勉为其难把她手上的东西接过，替她提着。

    大人愿意帮她提东西，祝芊芊感动至极，一连说了无数个多谢，直到被大人嫌烦了，她才愿意闭嘴。

    两人回到县衙，祝芊芊把刚刚买的大包小包接过，找出其中最精致的那一盒海棠酥，递给大人。

    “多谢大人体谅草民脚伤，这个海棠酥请大人吃，我就先回去了。”

    方怀策不爱吃这些东西，回绝了便交还给她。

    祝芊芊又推回去，“大人不吃就放着吧，等我有空再过去吃。”

    她说完也没管大人答不答应，提着大包小包一瘸一拐地走了。

    回到厨房，云婶他们早就回来，祝芊芊把买的几样炊饼、油糍还有米糕都交给云婶，自己回到房间把剩下的东西放下。

    除了给自己买双新布鞋，刚刚路过一家文房店，她还去买了墨条和宣纸。

    虽然大人说这些县衙里都有，不过她现在和县衙没什么关系，怎么好意思天天用县衙的东西，还是自己花钱买的好。

    今日为了出门方便，她连脚上的药都没敷，现在回来了，祝芊芊先把膏药敷好，再去厨房把汤药熬上。

    喝完汤药之后天上渐渐下起小雨，祝芊芊无所事事坐在书桌前听雨，看着那一方绣着竹子的手帕，托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提笔在纸上书写。

    趁着还没入夜，祝芊芊撑着纸伞到后院折了枝梨花，又强行和二狗赶到大人的主屋前。

    大人的房门半掩着，祝芊芊和二狗从旁边偷偷摸摸地靠近，她把手上的梨花塞到二狗嘴里，让二狗叼进去送给大人。

    瞧这二狗笨手笨脚的模样，嘴里的东西也不知道会不会走两步就掉了，要是掉了她不就白来一趟了吗？

    祝芊芊在门口等了半天也没听到什么动静，她蹲在窗边从缝中张望，想看看二狗到底有没有把东西安全送到。

    窗缝细小，祝芊芊瞅半天也没瞅出什么东西，正当她眯着眼睛努力想看得更清楚些时，突然房门从里面打开，祝芊芊尴尬地抬头，只见大人走了出来。

    方怀策手里拿着信纸，看着她蹲在地上在窗边窥看，低头问道：“你在做什么？”

    祝芊芊觉得此刻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