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叫做身残志坚？

    清明这日，祝芊芊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跟在大人身边，往雁湖行去。

    昨天因为强行扭脚给大人看，才刚消肿的脚比前几天又肿了不少，而且还隐隐作痛。

    一路上，方怀策万般嫌弃：“就不该出来让你出门踏青。”

    祝芊芊扁扁嘴，仗着自己是个伤患，和大人顶嘴道：“大人，这一路你都嫌弃我千八百遍了，就这么对待可怜的我吗？”

    “你看看你一路上引人注目，哪有人瘸着腿还要凑这踏青的热闹。”

    “哪是我引人注目，他们都是看大人风流倜傥才是。”

    祝芊芊赶紧把锅甩到大人身上，她也不明白她到底有什么可看，路上这么多人盯着她看，不就是拄着拐杖难看了点吗？

    “少来这套。”

    “那只能怪大人不给我安排个轿子出行，这样不就没有人看我了吗？”

    “县衙有令，今日城中的马车和轿子都不得驶到雁湖附近，你又想给县衙添麻烦？”

    祝芊芊赶紧否认：“我这么善解人意怎么会给县衙添麻烦呢？走吧大人，别婆婆妈妈的了，忠伯他们比我们先行一步，都不知道抢没抢到好位置。”

    方怀策瞥了她一眼，无可奈何，只得继续走下去。

    又走了一段路，方怀策回头看向落在后头的祝芊芊，“你可以再快一点吗？”

    祝芊芊摇摇头，假装难过地道：“不可以，不过可以大人放缓脚步，体谅一下我这个伤患。”

    方怀策：“……”

    就这么磨磨蹭蹭慢慢吞吞，祝芊芊和大人终于挪到雁湖附近。

    县里有钱的人家都往县外去游玩，县里一般寻常的百姓人家大多都在这雁湖凑凑热闹。

    虽然路上没有马车挡道，不过雁湖外有一个大集市，这边的人和那边的人凑到一起，还没走到雁湖，就已经人山人海。

    周围人多拥挤，祝芊芊的拐杖无处安放，生怕自己站不稳，她揪着大人的衣袖一路往里边挤去。

    好不容易进到湖边的花园，人也少了许多，祝芊芊放开大人的衣袖，抹了把汗：“真是惊险，这么多人差点就把我的小伤踩成重伤了。”

    “叫你瞎凑热闹。”

    “都怪大人不给我安排个近身护卫。”

    两人一边互相嫌弃，一边往雁湖里边走，这里湖光水色，绿草如茵，湖边还有柳絮飘飘。

    虽然今日没有“清明时节雨纷纷”，不过这里倒是蒙上了一层雾气，看起来有些模糊不清。

    祝芊芊探着头在那搜搜寻寻，到处寻找着忠伯云婶的影子，老两口生怕来得晚这占不到位子，特地起了个大早提前过来了，也不知道占到好位子了没有。

    这里的草地泥土软趴趴，拐杖柱着都不好使，祝芊芊小心翼翼，走得比刚才还慢。

    在大人嫌弃的目光下，祝芊芊慢慢挪慢慢挪，总算挪到湖边。瞧见正在喝茶吃团子的忠伯云婶，她兴匆匆地加快脚步赶过去。

    来到云婶身边坐下，祝芊芊松了口气，“今日来郊游踏青的人可真不少，好久没见过如此热闹的场面了。”

    云婶点点头，拿出带来的茶壶给她和大人各倒了一杯茶，笑着道：“我们来时还没那么多人，现在才渐渐热闹起来。还好来得早，才能占到这湖边的好位置。”

    祝芊芊接过茶向云婶道了谢，转头往湖中心望去，只见湖面碧波浩渺，一阵微风吹来，带着青草的芬芳与湖水的腥气。

    湖上有几艘画舫船行着，在他们不远处的岸边还有几艘正在靠岸搭客的画舫，祝芊芊指着那画舫问：“忠伯云婶你们游湖吗？”

    忠伯道：“我们老两口刚来就游了一遍，倒是你们来迟了。”

    老两口不去，祝芊芊又回过头问旁边的大人：“大人你游湖吗？”

    方怀策看她那脚就没法游，便拒绝道：“不游。”

    问了一遍大家都不游，那她只好自己去了。祝芊芊抓起身边的拐杖挣扎着站起身，对坐着的三人道：“既然你们都不游，我就自己去游了。”

    说完往那坐船的岸口拐去。

    忠伯看看着她那一瘸一拐的背影，苦口婆心地劝道：“大人还是陪大富去一趟吧，免得船上颠簸，等会站不稳又摔了。”

    “自讨苦吃。”嫌弃了一句，方怀策还是站起身，快步跟上她。

    “越来越过分了。”

    突然听到大人的声音从身后响起，祝芊芊回过头惊奇地问：“大人是改变主意，想要和我一起游湖了？”

    “怕你掉进湖里，没人捞能把你捞上来。”

    祝芊芊嘻嘻一笑，过去扶着大人肩膀：“大人还是心疼我。”

    躲开她的手，方怀策不语，走到岸口排队坐船。

    排着队，祝芊芊望着旁边那几艘小画舫，怂恿道：“大人怎么可以和我们小老百姓一同乘船，该去包一艘画舫独游才是。”

    “你出银子倒是无妨。”

    祝芊芊摆摆手，退了两步，“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俩人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终于轮到他们，祝芊芊刚想掏钱结账，大人倒是先结好了，她只能放下掏钱的手，客气地道：“害大人破费了。”

    准备上船，祝芊芊低头看看船与岸边的距离，再看看自己的脚和拐杖，对大人哀求道：“大人先上船扶我一把，我跨不过去。”

    就这船与岸边的距离她确实跨不过去，方怀策沉思一会，还是登上船，伸出手到祝芊芊面前。

    祝芊芊看着大人伸过来的手，心头一暖，放心地把手交过去，让大人把自己拉到船上去。

    终于登上了船，祝芊芊欢呼雀跃，趁着船还没开，拄着拐从船头到船尾都走上一圈。

    大人倒是不愿理她，独自坐在船中的位上喝茶看景，祝芊芊自行绕了一圈之后，回到大人对面。

    “大人，这画舫还有个二层，比在这里观景更加宽阔，不如我们上去坐坐？”

    “就在这里坐着，就你这样笨手笨脚还想爬来爬去，净知道给人添麻烦。”

    祝芊芊想了想，大人说的也没错，既然大人说不去那就不去了。她低头认错道：“大人说得是，我就在这乖乖坐着，哪都不去。”

    等画舫捎够人，船夫解开绳子撑动船桨，船开始慢慢移动，往湖中心驶去。

    因为脚伤她好长一段时间都没出门游玩，祝芊芊坐在位子上看着两旁的湖景，内心激动不已，她看见什么都要叽叽喳喳一番，拉着大人问东问西。

    “大人，湖两边的树都是柳树吗？怎么有几棵长得不一样？”

    “大人，清明踏青有什么寓意吗？怎么家家户户都得出门呢？”

    “大人，那湖中心的亭子可以上去的吗？要是回不来该怎么办？”

    “大人，今日雾气怎么这么重？”

    ……

    祝芊芊一连问了一大堆问题，大人都沉默不语，只是默默地望着远处。

    察觉到大人有点闷闷不乐的样子，祝芊芊认真反思了下自己是不是话太多了，想来想去总觉得不是自己的问题，她悄悄地问：“是不是我太吵，惹大人不高兴了？”

    方怀策摇摇头，淡淡地道：“清明时节在这船上游湖，让我想起从前一些往事，不禁有些感慨。”

    为免扰了她兴致，方怀策起身，独自坐到船尾去。

    祝芊芊看着大人离去的背影，也不知道如何是好，刚刚的好心情也随着大人蹙眉的模样消散殆尽。

    或许是大人“他乡寒食远堪悲”的情绪突然涌起，祝芊芊也不好上前去打扰大人，就这么独自一人呆坐在原地，感受着这清明时节的朦胧烟雨。

    在湖上转了一圈之后，画舫渐渐靠岸了。

    船上的游人纷纷起身下船，祝芊芊腿脚不便也不急着下船，等到船上的人都走光了，她才拄着拐杖起身。

    往船尾张望几眼，发现船尾那已经空无一人了，又往前后看了一圈都没找到大人的影子，祝芊芊垂头丧气，慢慢走出船舱。

    “快点，别让船家等着。”

    祝芊芊刚走出船舱，就听见大人催促她的声音，她惊喜地望过去，发现大人在船下等着她。

    祝芊芊也顾不上腿伤了，她用最快的速度走到船口，扶着大人伸出来的手下了船。站稳之后，她委屈地道：“大人自己就这么走了，我还以为你不等我了。”

    “我不是在船下等你吗？”

    “你都没和我说一声，害我在船上找了许久。”

    “好好好，下次定会和你说一声。”

    “不能有下次。”

    祝芊芊觉得大人好像没刚刚那么难过了，她这么要求大人，大人似乎也没生她的气。

    两人回到忠伯云婶身边，吃着应节的春饼和青团，说说笑笑就这么一直到午后。

    下午的阳光猛烈，照得人睁不开眼，没法久坐。眼见湖边的游人越来越少，他们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县衙去。

    带来的东西本就不多，带回去的东西就更少了。

    老两口一人提着一个竹篮走在前面，怎么说都不肯给祝芊芊帮忙提着，抢不过他们，她只好听话，乖乖空手回去。

    出了雁湖，又回到集市上，集市上人多复杂，没一会就和老两口走散了，看着周围吆喝声不断的摊档，祝芊芊拉住了大人的衣袖。

    她恳求道：“大人，我想去逛逛集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