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芊芊忧思忧虑，心事重重地回到天井。

    听到外面有人叫卖莲蓬，云婶嘴馋想吃，忠伯便去买了一筐回来。这一下午，祝芊芊和忠伯云婶待在一起，一边剥一边吃，再闲话家常，日子过得也算惬意。

    就是心中有些隐隐的害怕，担心大人来揪她出去挨打。

    莲蓬剥完也吃得撑了，祝芊芊站起来活动帮助下消化，顺便去打了桶水回来，给云婶洗净莲子，再把地上剥出来的外壳给收拾清理干净。

    打扫完毕，祝芊芊想起自己还没去主簿那边，她向忠伯打听了主簿在哪，叫什么名字之后，就往县衙去了。

    她要趁着大人没把她赶走，先把工契签了再说。

    原来正中那一间二堂是大人办公的地方，两边分别就是主簿和县丞办公的地方。

    祝芊芊一路躲躲闪闪来到二堂附近，为了不被大人撞见，她一个飞奔就来到了主簿堂的门前。

    敲了敲门，向主簿说明来意，主簿轻声让她进来。

    县衙的人都好温柔，主簿比大人还要瘦削，长得随和儒雅，不过年纪看起来似乎比大人还要大一些。

    听忠伯说主簿姓邢，祝芊芊向主簿问安：“邢主簿好，我是奉大人之命前来签工契的。”

    主簿笑着说知道了，从桌上找出县衙人员的名册。

    随意问了祝芊芊几句姓甚名谁何处人也，主簿便把她说的名字登记上去，再拿出一张契纸写上月钱期限等事项，递给她签字画押。

    邢主簿说她这种新来的杂役只能签半年的短契，或许是类似于试用期的东西，要是这半年干得不好，估计就要把她辞退了吧。

    不过不管怎么样，还是签了再说。祝芊芊看过一遍确认无误之后，便签上名字再印个红手印上去。

    邢主簿看着祝大富的签名，笑着说：“想不到大富的字写得还不赖。”

    祝芊芊不好意思地笑笑，谦虚了几句，又说自己在主簿的面前不过是小巫见大巫，他才真正的一手好字，互相客气一番。

    眼看事情都办好了，她向主簿道别，离开主簿堂。

    说起来祝芊芊也不是不学无术，她好歹也是拿过小学生书法比赛一等奖的小朋友，怎么说都是有点底子的，要是认真写起来那可是一等一的好。

    沾沾自喜完，祝芊芊又要躲着大人回后宅，她站在主簿堂前张望一会，确认暂时没人出来撞见她，她捂着脸，匆匆往小门那跑去。

    结果刚跑到一半，就听见有人在后面大声叫她：“大富兄弟。”

    夭寿了，祝芊芊被这一声大叫吓得腿软，扑通一声摔倒在地。

    含泪回头看着大声叫她的郭映北，祝芊芊脸都绿了，他这一叫别说这里，估计连后宅那边都能听见，这不是全世界都知道她在这里吗？

    郭映北跑过来把她扶起来，关心地问：“大富走路怎么这么不小心？都摔出血了。”

    祝芊芊看了看因为撑在地上而被磨破皮的双手，自己皮糙肉厚倒也不觉得太疼，她没好气地道：“还不是被你吓的。”

    郭映北嘻嘻地笑，推着祝芊芊往大人那去，“走走走，我带你到大人那上点药。”

    祝芊芊哪敢去见大人，她连忙摆手，推脱道：“一点小伤何足挂齿，我回房自己清洗一下就行。”她一边摆手一边退，想着偷偷溜回后宅，结果被郭映北一扯，就被扯了过去。

    可怜祝芊芊的小身板哪有力气挣得过一个捕头，于是她被郭映北连拖带拽，硬生生扯到了二堂前，任由她怎么大喊大叫，郭映北就是不肯放开她。

    苍天啊，大地啊，她现在不是鸟入樊笼，自投罗网吗？

    郭映北纳闷，他的大富兄弟怎么摔了一跤就这么要死要活不肯见人，得让大人好好管管，大丈夫脸皮不能这么薄才是。

    把人带到大人面前，郭映北说到道：“大人，祝大富死活不肯见你。”

    哪来的带恶人，居然先告起状来……

    祝芊芊干笑了几声，假装快乐，对大人说道：“大人冤枉，我不过是摔了一跤，头昏脑涨想着回去歇息而已，才没有什么要死要活。”

    “刚刚你不是抱着柱子，说死都不见大人的吗？”

    祝芊芊笑意盈盈地回道：“怎么会，你听错了。”

    郭映北还想问什么，方怀策打断他道：“祝大富。”

    祝芊芊听见大人突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心头一惊，赶紧低着头回答：“小的在。”

    “你说说看我哪里徇私，哪里用人唯亲？”方怀策走到祝芊芊面前问道。

    完了完了，大人来算账了。

    祝芊芊瑟瑟发抖，她捂着嘴摇头：“大人打死我都不会说。”

    方怀策佯装生气，对郭映北说：“行，把祝大富拖下去杖刑三十。”

    郭映北迷糊，怎么突然要用起刑来？不过就是摔了一跤面皮薄嫌丢人，应该不至于要带去打板子。

    大人果然还是要抓她去打板子，祝芊芊不想被得皮开肉绽，非常没有骨气地说道：“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被大人一直盯着，祝芊芊只能继续开口道：“我听人说，郭捕头是大人来了之后才升做捕头的，从前就是个小衙役，我想……”她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可能是大人关照兄弟，骨肉至亲，兄友弟恭，相亲相爱一家人……”

    郭映北先笑了，他道：“你原来说这个啊，与大人无关。其实是老知县告老还乡时正好有一捕头之位空缺，见我正好合适，就让我顶上了。”

    方怀策转过头看郭映北，惊奇地问：“你的捕头之位不是买来的吗？”

    郭映北：……

    郭映北嗔道：“大人从哪里听来的，就我这般的办事能力，捕头之位需要用钱财来换取吗？还是老知县赏识我。”

    “是这般吗？可能是我上任之时道听途说。”方怀策低头沉思。

    “不查清就断案，这知县做得一点都不称职。”郭映北摇摇头叹了口气，转身对祝芊芊说道：“大人嫌我们不好，我们就别呆在这碍眼了。”

    祝芊芊赶紧附和着点点头，想要和郭映北一同出去，却被大人叫住：“祝大富留下来。”

    原本还想着向郭映北求救，郭映北却只是拍拍祝芊芊的肩膀，说道：“我找邢主簿还有事，就不留下了，大富自己看着办吧，再会。”

    祝芊芊目送郭映北离开，讪笑着问道：“大人留我何事？”

    方怀策从桌上拿出一本《三字经》，问道：“识字吗？”

    祝芊芊下意识地说：“识字。”又感觉不对，摇摇头说：“不识字。”

    “不识字就摹，识字就写，把这《三字经》抄写一遍。”方怀策吩咐完，把书递到祝芊芊面前，她只能无奈接过。

    祝芊芊伸出另一手给大人看：“大人，我手受伤了，握不了笔。”

    方怀策不为所动，冷冷地道：“下掌受伤，握笔无碍，把手上的血迹擦干净就开始抄，抄不完不准吃饭。”

    大人好大的官威，祝芊芊不敢忤逆，只能心中默默流泪，然后把手上的血迹草草擦在身上。

    方怀策看了她一眼，嫌弃道：“随意擦在身上像什么样子，也不嫌脏。”说完走到书柜前，从柜中找出一瓶药，扔给祝芊芊，“坐到那边把药涂了，涂好了就在那抄书。”

    祝芊芊接过药瓶，走到中午大人吃饭的桌前，把书放在桌上，然后打开药瓶，在手上撒药。

    这药抹起来比她摔跤时还疼，祝芊芊深吸一口气，忍着疼痛，把两只手都上了药。

    方怀策把一套还没用过的笔墨纸砚拿过来摆到桌上，还倒了杯一杯清水，给她磨墨用。

    大人真是心细如尘，连水都记得给她备着，祝芊芊认命，把笔墨纸砚摆好，又磨好墨，准备开始抄书。

    这书以前背过一点，她随意瞥了一眼书本，就心中默念，一笔一划慢慢写下来。

    三字经全文那么多个字，她好久都没写过书法，写起来自然也不快。大人说写不完不准吃饭，祝芊芊觉得今晚她肯定是吃不上饭了。

    大人还坐在旁边盯着她呢，祝芊芊敢怒不敢言，低头认真抄书，虽说握笔确实用不到手掌，可是手要用力要活动，写起来还是有些隐隐作痛。

    大概抄了一页纸，祝芊芊的手又酸又痛，偷偷瞥一眼旁边的大人，还是目光如炬地盯着她。祝芊芊咧嘴笑着看向大人，谄媚地道：“大人你看，我都抄满满一页纸了。”

    方怀策面无表情：“抄完。”

    “大人你看，时候不早了。”

    “继续抄。”

    “大人你看，天色已晚，连字都看不清了。”

    “点灯。”

    “大人你看，点灯费钱，其实不必为了我这种无名小卒浪费钱财。”

    “闭嘴。”

    祝芊芊：……

    大人怎么那么凶？明明早上还那么温柔地和她说话，现在板着个脸，显得她多么弱小无助。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忠伯也来叫过吃饭了，祝芊芊饿得不行，满脑子只有香喷喷的小炒肉。

    这么抄下去也不是办法，祝芊芊的脑瓜子灵机一动，想了个不错的法子。

    祝芊芊眼睛一闭，哐铛一声，倒在了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