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房里仔细地把自己的脸搓得干干净净，祝芊芊才把面巾洗净挂好，再次回到厨房。

    还没进到厨房就闻到里面传来炒肉的香气，闻得她是口水直流，肚子咕咕直叫。

    肉，是肉，是香喷喷的小炒肉，祝芊芊都快忘了小炒肉的滋味，想不到这才进县衙的第一天就能尝到，真是让人感动得热泪盈眶。

    闻到饭菜的香味做事也自然积极些，祝芊芊让忠伯安心坐在桌前等开饭，自己忙上忙下帮忙摆碗筷递盘子，还不忘记准备给大人的那一份。

    厨房里共两个大灶，其中一个灶上云婶正炒着菜，另一边那个正闷着饭，云婶看了一眼旁边的大锅估摸着饭差不多该好了，让祝芊芊拿个大碗先盛一份。

    祝芊芊帮忙盛好饭，云婶的小炒肉也起锅了，云婶也把小炒肉分成两份。

    云婶又手脚利落地炒了个青菜，旁边还有个小火炉炖着鸡汤，炒好菜之后再给鸡汤加盐调味，午饭就都好了。

    把要送给大人的饭菜鸡汤盛好都放到食案上，云婶让祝芊芊把食案端到县衙二堂给大人送去。

    虽然祝芊芊现在饿得不行只想快点开饭，不过给大人送饭也是她应该做的，再加上还有这一大锅鸡汤等着她来喝，这些东西都是托大人的福，她能不给大人卖命吗？

    祝芊芊端起食案，两只眼睛死死地盯着案上的汤汤菜菜，小心翼翼一步一步地走出厨房，生怕一个拿不稳把这些饭菜都给撒了。

    后宅这边离二堂说远不远，还是有挺长一段路要走，祝芊芊一路全神贯注、聚精会神，终于安全走到二堂门前。

    前衙正堂是大人审理案件的地方，二堂这里是大人平时处理卷宗文书的地方，说起来就是个办公的地方。

    站在二堂门前，虽然大门敞开着，但还是得有规有矩，祝芊芊朝里面问道：“大人，午饭好了，我能拿进来吗？”

    方怀策正专心看着以前旧的定阳县志，听见有人叫他，他抬头应了句：“进来吧。”

    看清来人是给他送饭来的，方怀策让祝芊芊把饭菜放到旁边的圆桌上，自己也起身活动活动僵硬的身子，然后离开书桌走到圆桌那边。

    祝芊芊把饭菜和碗筷从食案上拿下来一一整齐摆在桌子上，摆好之后站在一边等着大人过来坐下吃饭。

    原本还想着等大人坐下就立刻向大人申请离开，可大人坐下之后第一件事情是出伸手，好像找她要东西的样子。

    祝芊芊迷茫地看着大人的手，歪着脑袋问：“大人是要什么吗？”

    方怀策心想这人刚来，还不知他的习惯。他收回手，指了指旁边的水盆，让她去拧湿帕子，拿过来给他擦擦手。

    祝芊芊按着大人的吩咐走到放水盆的架子边，拿起晾在一旁的干帕子，放在盆里打湿拧干，送到大人手里。

    看着大人认真地擦着纤细修长的手指，祝芊芊在一边感叹，果然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

    等大人擦干净手，祝芊芊接过帕子，拿回去重新清洗一遍之后又挂在架子上。

    手也擦过了，大人应该能安心吃饭了吧，祝芊芊走到大人旁边，厚着脸皮问：“大人，我能回去吃饭了吗？”

    方怀策没有应她，问了她别的事情：“祝大富，你有东西要给我吗？”

    祝芊芊现在肚子空空，脑袋也空空，大人问她的事情也没仔细想，随口回道：“没有。”

    方怀策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说道：“罢了，你先回去吧。”

    祝芊芊总感觉大人找她要什么重要的东西，可她也没琢磨出要给大人什么，不想再想，她只好向大人道了谢，高高兴兴地跑回后院，和忠伯云婶一起吃了午饭。

    午饭既丰盛又美味，许久没吃过这种好吃的家常便饭，祝芊芊一口气吃了两大碗饭。

    吃完午饭，祝芊芊收拾完碗筷还想帮忙洗碗，可云婶执意要自己洗，让她去把大人吃过的碗筷收回来就好。

    祝芊芊争不过云婶，只能乖乖地听云婶话，又跑一次腿去二堂把碗筷收回来。

    去的路上祝芊芊才忆起自己忘记跟大人报告自己去医馆找不到人的事情，也不知道郭映北有没有对大人说。不过不管他说没说，自己还是要对大人报告一声才是。

    站在二堂门前就见到大人又坐回书桌看书，祝芊芊伸手敲门请示，方怀策头也没抬就让她进去。

    祝芊芊走到大人桌前，对大人说道：“大人，我和郭捕头今日到医馆去，那中毒的男子已经走了，他没留下自己姓名，只把诊金付了。对了，这是大夫还我的诊金，现在应该还给大人才是。”

    祝芊芊掏出大夫给她的银子，摆在桌上，让大人收下。

    方怀策看了眼银子，随意问道：“你可知君子爱财，取之有道的道理？”

    祝芊芊点了点头说了声知道，就是不解大人怎么突然问起她这个？

    方怀策暗暗叹了口气，希望是孺子可教也。

    祝芊芊就这么站在那听大人讲了一大堆道理，听得她是云里雾里，迷茫不已，再看看大人苦口婆心的模样，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什么事，大人这才来给她讲道理。

    “勿以恶小而为之，勿以善小而不为……”大人说完，祝芊芊一个劲地点头，听到最后实在忍不住，悄悄地问：“大人我是做错了什么吗？”

    方怀策刚刚听郭映北说起他们去医馆的事情，知道男子走了，虞大夫还把昨日的诊金归还。

    他昨日已经代县衙把钱还足，按理说诊金应该归县衙所有，虽然钱不多，不过刚刚他主动问了一次祝芊芊也没有主动把诊金交出来，在他眼里有私吞之嫌。这才叨念了她几句，让她明白该有的处世之道。

    不过直接说出来难免会伤了她的心，还是含糊其辞过去罢。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你了解便好。”

    听大人又往君子爱财说过去，祝芊芊转念一想：糟糕，大人还了她这么多钱她一声不吭，既没向大人推辞一下，连多谢也没说一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惹大人不高兴了。

    祝芊芊低着头对大人道：“大人，你还我的钱太多了，我才不过付了几百文钱，用不着给这么多，我看还是把多余的还给你。”说完祝芊芊低头解钱袋，走到大人旁边。

    里面钱不够，祝芊芊可不敢把钱拿出来，只能为了表示诚意，强行把钱袋塞到大人手里。

    方怀策本就没责怪她这个，这钱也是她应得的，他怎么会收下，他又把钱袋推了回去。

    看着手上的花布钱袋，祝芊芊心想幸好毛丫同学喜欢深的颜色，向奶奶讨钱袋时要了个深碧色的钱袋，她现在用起来才不会奇怪，要是是个粉红色的钱袋，她哪里敢露出来。

    祝芊芊一边嘀咕一边就这么把钱袋推来推去，推得方怀策实在是烦了，严声说道：“不要推来推去了，既然是县衙还你的，你就收下。”

    见大人不大高兴，祝芊芊就不推了，她把钱袋拿住，弱弱地问：“大人，我真的可以收下吗？”

    方怀策点了点头。

    祝芊芊笑嘻嘻地把钱袋收好，对大人道：“那大人就别说我不取之有道了。”

    “我没嫌你这个。倒是你，别因为钱还得少而给我脸色看。”方怀策还是很不满她早上的模样。

    冤枉啊大人，她哪敢给大人脸色看。祝芊芊小声地问：“大人我哪有嫌钱少，给你脸色看啊？”

    方怀策回道：“今早我还没交代完事情你就急急忙忙离开，连正脸都没都没给一个。”

    祝芊芊想都没想，说道：“原来大人说的是这个啊，主要是我今天早上在背后嘀咕大人用人唯亲的事情才不敢在大人面前多做停留。”

    方怀策：……

    祝芊芊感觉大人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她怀疑自己说错了话。她刚刚说了什么？她为什么要把大人用人唯亲的事情说出来？

    祝芊芊眼见情况不妙，她向大人行了个礼，说道：“大人我才没有说你徇私，我什么都不知道。”

    然后飞快跑出这堂内。

    方怀策看着跑得飞快的人影，心中疑问：他是做了什么让这小鬼头说他用人唯亲？用人唯亲就算了还要说他徇私？

    背后议论他人可不是什么好的事情，想必也是懂的道理太少，他得管教一番，让她多懂得些书中的道理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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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芊芊用最快的速度跑回后宅，确认大人没有追出来抓她去仗刑，总算放心了些。

    她现在是懊恼不已，明明刚才回来的时候还说要谨言慎行，吃个午饭居然把道理都吃回肚子里去了，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才好。

    大人会不会要她立刻卷铺盖走人？还是会把她当场抓获关起来？要是当着大人的面唱一首小白菜会不会获得原谅？不肯原谅的话抱着大人的大腿哭诉恳求一番又行不行？

    坐在前院的桂花树下，祝芊芊流下两行悔恨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