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屋充满了乳白柔和光亮。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爷爷捣着轮椅，在二儿子坐的沙发面前停住，目光像星星一样闪烁。他没有如赵莓和江帆担心的那样激动，而是教诲的言语含有商量的口吻。

    爷爷说：“奖罚分明是我带兵几十年的经验之一。你连打了胜仗，我给你升级，排长升连长，连长升营长，营长升团长。你连着打败仗，对不起，我给你降级。现在管理企业，也用上了奖罚这一条。但这个标准要掌握好，当司令的尤其不能官僚主义，该奖的没奖，该罚的没罚。要这样，你这个当司令的就没人服你。你搞高压手段，别人口服心不服，很难调动大家的积极性。

    “你要罢茶坨的官，是不是有两条理由？这第一条是测绘发电机的问题，我看这个有点站不住脚。日本人自己糊涂，发错了货。既然到了国境内，而且送进了国仓库里，马师傅作为库房管理员，他开箱没有错。发现型号不对，送到发动机室去监别，也理所当然。发动机室技术人员拆了机器，也没什么可追究的。至于测绘，断定别人剽窃了他的技术成果，他发现了国有什么发动机是仿亚麻iii型造的，再提出抗议、再来追究也不迟。我至少相信茶坨不会用这段手段，来设计我们的芙蓉iii型发动机。对于第二条，茶坨私自从车间提出一台亚麻摩托，去行贿吴行长，他是解人之难而所为。我当然不赞成这种作法，茶坨要提高对这个问题的认识。芙蓉贷不到款，可以来找我嘛！因为这一条要罢他的官，我不替他说情。但我还得说一句，茶坨把发展芙蓉作为己任，精神可贵。你这个当厂长的，对他这一点有别的看法，就不好了。”

    刘河松诺诺连声，说：“父亲的教导，孩儿记在心上了。说要革涛骑的职，是我一时的气话。孩儿当着四万多职工的厂长，效益考虑得多一些，自己的思想意识修养不够，工作作风虚浮了一些。孩儿已是过五十岁的人了，还让父亲劳神，真让孩儿万分羞愧。”

    马涛骑桌上的台灯光亮，逐渐融入窗外涌进的曦阳里。他面前小盒里，堆满了蝶翼状的转刀削的铅笔屑，一卷卷的图纸垒成了金字塔。理想的r件如一只黑色蝴蝶，在夜雾与他做捉迷藏的游戏。连续几个夜晚疲于捕捉，他看见了它的黑色翅膀在面前翩翩起舞，他伸开双臂扑去，却一无所获。他怀疑自己智慧之泉已枯竭，仍要回到伊滕教授门下，请他指点，开辟新的智慧之泉？

    他脑屏幕上，迅速闪现出专攻r 件测试的一系列数据。那时他的同学也同时在攻r件。他比同学先完成了这个课题。件形似蝶，教授的比喻太贴切了。

    小岗岛对这个课题的研究，见地平平。他参考马涛骑r件的试验报告，才勉强完成这一课题的研究。他对马涛骑说：“我通过这一关，一半是借助你的力量。”

    书架上的电子钟响了，到了准备上班的时间。突然他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亮点。蝴蝶飞出了夜雾，显现出了原形：这是一只好漂亮的金色蝴蝶！再细看，像是往日富士山下那只美丽的粉红蝴蝶的后代。

    马涛骑在厂门口买了两只包子，边吃着边上楼来。杨连汝先到，见他仍是拉开嘴角点头问好。他在办公室里，与日本车身专家先野商谈了一些工作上的问题，然后到三个车间转了一圈，又回到办公室。武齐厚跟着进来。

    马涛骑问：“有什么事吗？”

    武齐厚说：“我刚才来过。我也在考虑r件，你有了新发现没有？”

    “有了影子。”

    武齐厚从怀里摸出一个本子：“我搜集了一些资料供你参考。”

    马涛骑翻开本子，看出是测绘亚麻iii型的记录，嘱咐道：“这本子千万别传出去了。”

    他一页页地翻着浏览，看到小岗岛设计的r件，手往大腿上一拍：“该死，我们碰车了！”他拿出描的草图给武齐厚看：“这是我早晨捕捉到的r件，你对照一下，和他想到一块去了。”

    “你们是同学，思想相互影响。不过这是你独立思考的成果，不算侵权。”

    武齐厚对专利法还无知。涛骑说：“不行，我得重新设计。”

    武齐厚敬佩马涛骑的创造精神，说：“有马博士的智慧和决心，我坚信你设计出的芙蓉iii型，一定能胜过亚麻iii型。”

    “当然不能停留在亚麻iii型的水平，我们的芙蓉应该是世界超一流的。”

    下班回，赵莓在厨房忙饭菜。涛骑到书房里，重新陷入了茫茫黑夜，捕捉被夜雾封锁的蝴蝶。她做好饭菜，拉他出来，才勉强吃了一小碗。在他要重新闯进那个未知的夜空时，容鹂鹂陪小岗岛来访。他们请客人厅屋里坐。赵莓要烧开水沏茶，鹂鹂说喝饮料就行。赵莓便倒了杯橙汁递给她。涛骑知道小岗岛的习惯，开了瓶啤酒招待他。赵莓又拿出怪味豆和牛肉干给他们下酒。涛骑和小岗岛对饮，谈起东京时的学生生活。那时，周末买几瓶啤酒，三四个同学在宿舍聚饮。小岗岛好贪杯，常喝得半醉而归。

    有次酒醉，涛骑送他回家。他住远郊，坐公交车还要换一次。在车上，他疯癫地唱起了拉网小调，见一位魔王打扮的粗壮男人：头发烫成七种颜色，耳朵戴了八个金光闪闪耳环。他跌跌撞撞到他跟前，摸着他的头发说：“你这富士山起火了。”

    青年没理他。他又摸魔王的耳环、小胡须。青年虽厌烦，看出在控制自己。马涛骑怕他再闹下去要激怒魔王，要去拉开他。旁人劝马涛骑不要管，不会有事。后来马涛骑向小岗岛谈起这件事，他解释，日本人晚上好喝酒，因为白天拼命干活，感到疲乏，好工作后喝酒解乏，对醉汉所为都能容忍。醉后像孩子，谁会去计较孩子的失礼行为？

    赵莓捧着半杯橙汁，观察客人的神态，猜摸他们来意。小岗岛晚上来访，决不会专为了叙旧。喝完了两瓶啤酒，她又拿出两瓶。小岗岛拿起瓶往自己杯里倒满，给涛骑杯里也加了一些。他已有了几分酒意，说：“涛骑，你记得吗？我们同时在伊滕教授指导下做r件的课题，你先有突破，老师夸你的r件是校园樱花最漂亮的蝴蝶。我后来设计的亚麻iii型的r件，实际上是你那只彩蝶的变种。下午武齐厚工程师说起你设计的r件与我的那个雷同，我以亚麻iii型发明人的身份，向你发誓，你采用这个设计方案，我决不会认为你是侵权行为。”

    马涛骑说：“亚麻iii型完全是你小岗岛的。科学发明创造，不需要任何施舍，它需要的是人的智慧、人锲而不舍的努力。我的芙蓉iii型将在会夫池里生长出来，带有湘江的泥土味。”

    武齐厚见马涛骑被r件困扰，件是一种新型化油器的主要部件，集先进的机电技术为一体。他想到工厂机电小发明家李一强，建议与他切磋，也许能得到启示。马涛骑以为于事无补。既然武工热心推荐，不妨与他见一面。

    这天晚饭后，武齐厚带李一强来。

    马涛骑说：“久闻大名，听说你有不少发明。”

    李一强像小姑娘怕见生人一样拘束，明净的眼睛看着手里的茶杯说：“那不算什么。”

    武工怕马涛骑轻看了他，介绍道：“一强年轻有为，他发明的携带式玻璃钻、报警保险锁、红外烤箱、酸洗自动控制程序等获国家专利，还有多项获国家、部省发明奖。”

    马涛骑以为这不过是一般实用型发明，不能说明他有多深的知识根基。他问：“一强没过二十五岁吧，在哪个学校毕业？”

    李一强说：“我可能比马博士还大。我很笨，读不进书。”

    武齐厚紧接着说：“一强母亲怕他读大学分到外地，让他十岁就进了厂。罗灿、游放君和他是电工老八级的高徒。后来他们一块进了厂专学习。他们三个都是厂技术尖子，称为湘岳三小发明家。”

    马涛骑想，武工这样竭力推荐李一强，显然他还没有充分认识到r件的的设计难度，于是解释道：“我们设计的芙蓉iii型发动机，应该是世界超一流的，对构件尤其对r件的技术性能要求很高。不知一强接触过这方面的专业没有？”

    李一强目光转向窗外，似乎有点心不在焉：“不多。”

    马涛骑说：“我整理一套资料，送去请你看看？”

    李一强说：“有几个厂买了我的专利，最近几天我得去指导他们生产。”

    武齐厚说：“一强，你挤挤时间，马博士急着要解决这个问题。”

    涛骑说：“也不在乎这一两天。”

    过了两天，武齐厚打电话给马涛骑，问李一强看过他的图纸没有。他说他还没把图纸送过去。姑姑知道了这事，过来说：“你不要小看了李一强，他在机电方面很专。常言章齐颈，要人提醒。”

    涛骑解释：“这两天杂事多，我刚把图纸整理出来，我会很快给他送去。”

    姑姑还告诉他，芙蓉改型批量生产，效益不错。马厂长要给他发笔奖金，以表彰他为此作出的贡献。涛骑说：“改型是槐叔和你姑姑的功劳，要奖就奖你们两位。我的iii型炼出炉了，再奖我也不迟。”

    姑姑说：“改型销售形势好，近两三年都会有市场。你不必急着赶iii型。”

    涛骑说：“作为设计人员，在生产这一代产品时，就要着手设计下一代新产品。”

    “我是怕你太分心，让刘厂长不高兴。”

    “自上次为测绘的事，爷爷批评过他后，他对我宽松多了。”

    “那是刘厂长怕惹父亲生气。你自己应把本职工作搞好。”

    “姑姑放心，我不是那种顾头不顾尾的人。”

    晚上马涛骑到李一强家。其父李子安是包缝机制造总工艺师，正在厨房忙饭菜。母亲连荷香守着坐在藕煤炉上的药罐，与马涛骑扯儿子的事：“我一强只差一张大学凭，现在工厂一些技术难题，大学毕业的没办法，他一动手就解决了。他十岁在电工王罗八级门下当学徒，三年出师，好几个单位抢着要。后来读专，三年毕业分到技术处，年年得发明奖，这么多年来，我都记不清他得多少奖了。”

    马涛骑没时间听他唠叨，问：“李一强什么时候回？”

    “这两天他泡在江湾市几个厂里，星期天都没休息。”

    “他晚上会回来吃饭吗？”

    “我听他说，今晚要去踢足球。”

    “他好足球运动？”

    “他喜欢绘画、摄影，还是江湾市美协成员。”

    “他真多才多艺。”

    这时李子安做好了饭菜，喊马涛骑上桌吃饭。他忙把图纸交给连荷香，起身告辞，说：“如果一强太忙，就不勉强他了。”

    “你放心，别人托他的事，从没让人失望过。”

    母亲对儿子如此自信，让涛骑感到惊异。

    过了三天，马涛骑夜里工作累了，出来散步，见李一强家仍亮着灯，便敲门。连荷香捧着看入了迷，开门见是马涛骑，说一强睡觉了。他转身要走，她喊住他，说一强看完了，要他把图纸拿走。

    回屋里，涛骑展开图纸，见几处用红铅笔画了疑问号。这些问号像红箭将他的目光引向一个新的视野。他在这天的日记写道：“湘岳真乃藏龙卧虎之地，我欲把芙蓉提高到世界第一流水平，非得让有能之士为我所用。”

    近来，马涛骑白天忙着亚麻一摊子事，下班在家里为iii型熬夜。赵莓最近几天忙于03国外建生产线的筹备工作，没顾得上照料他。他在食堂吃饭，夜里饿了冲杯牛奶，吃几片饼干。今天牛奶和饼干都吃完了，也没抽得出时间去买。现在r件有了新突破，他高兴得当即打电话告诉赵莓。

    她说晚上来为他祝贺。为此，他下午回来得早，到食堂小食部买了三个菜。赵莓还没来，他便披了工作褂进厨房，还准备炒两个菜，再做一个汤。忙了一阵出来，看早过了下班时间，他有些急了，打电话到她办公室和试验室，都没人接。想必她回了宿舍。他下楼，骑摩托，一阵风到女工宿舍。她的房门敞开着，只挂半截帘布。他在门前喊了一声赵莓，没回音，便撩开帘子进去。

    朱丽抬头呵了一声，顺手挪过报纸，盖了桌上写的东西。他猜想她在写一日一封投到江里的情书。赵莓说过，她是典型的精神恋者。她真心爱过一个男人。她失去了他，精神受严重挫伤。她没再与第二个男人谈过爱。她才四十岁，看上去是半老太了。人们都还称她小朱，就是年纪比她小得多的人都这么称呼她，似乎她没有别的名字了。

    马涛骑常来，自然也与她熟了。不过他称她大名：“朱丽，她没回过宿舍？”

    “没有。午她说，晚上和你一块吃饭。你坐，等一会她应该会回的。”

    涛骑见她双手压在报纸上。为了不给她偷看情书的错觉，他离她尽量远的地方坐下。窗台的另一边是朱丽的床。床头靠一张小学生课桌大小的桌子，这便是一日一情书的工作台。她收拾了桌上的东西，然后坐在他对面的床上，问：“你觉得赵莓能与你结婚吗？”

    涛骑没想到她提这类唐突问题。不过，这确实是他应该很好考虑而没考虑的问题。他曾经还有过一种离奇的想法：一旦芙蓉发展顺畅了，他们的结合便水到渠成了。这样说来，目前芙蓉还险象环生，他们的恋爱还要在惊涛骇浪挣扎，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到达幸福的彼岸？自她堕胎以来，她在不断淡化他们的感情浓度。她独揽03，本也是忙。但很多情况，她借着忙，减少与他接触。他从日本回不久，她到上海出差一个多月，她把他交给她帆妹，嘱咐她照他的生活。江帆怀着姐妹情谊，处处关心他、照顾他。人非草木，与江帆接触多了岂不生情？在金鲤滩那次游泳，吻过她，留下一团火，幸好芙蓉iii型占住了他整个心，赵莓又回到她身边，才将那团火闷住。

    赵莓避开他、躲着他，甚至提出与另一个男人结婚。他不怪罪她，相反更爱她，因为他清楚地看到，她这样做的高尚动机。他逐渐看出，他们的婚姻确实与芙蓉的命运息息相关。正因为对这一点有了认识，他也就任其自然，不便与命运抗争。

    马涛骑仍然肯定地回答朱丽：“当然。”

    “搞技术的人头脑单纯。”

    “我们都是搞技术的呵。”

    朱丽笑了。她佩服他思维反应敏感。

    马涛骑想到赵莓可能到了他那里，便起身：“我走了。”

    朱丽说：“我刚才没说什么，你别多想。”

    涛骑心里说：“我已经想了很多，她还说这话。”

    赵莓果然在屋里等他。她问：“你到哪里去了？”

    “我看你没来，到职工宿舍找你。”

    “到时间了。我们走。”

    “到哪里？”

    “我代你请了武齐厚、李一强，到珍珠饭馆吃饭。”

    “我已准备了饭菜。”

    “留着菜，明晚我陪你喝。今晚庆贺r件成功，应该感谢他们的帮助。”

    这一顿饭吃的时间不长，因为李一强晚上还安排了活动。饭后，马涛骑和赵莓到金鲤滩散步，自然想到金鲤仙子刘宝华。

    赵莓问：“她最近给你写信了没有？”

    “没有。”

    “我和帆妹都收到了她的信。她在用工读书，成绩很好，刘福兴要送她到美国深造。她还在犹豫。她心挂芙蓉，说上次缺钱买设备，怎么没打电话告诉她。”

    他们在沙滩上坐下。赵莓说：“我说明晚要和你喝一杯，你知道为什么？”

    “为了改型第一批出厂？”

    “明天爷爷要参观附属工厂改型生产线！”

    “这是对芙蓉的最大鼓舞。很遗憾，我约了明天与日本专家技术会谈。”

    “我向爷爷解释就是。还有一个原因，你猜猜。”

    涛骑想不到还有什么。他捧着她脸亲了一下，说：“为了这个，是么？”

    赵莓搂着他脖子，让他亲了个够。涛骑激动得流出了泪水：“我们多久没这样亲吻过了。难道是因芙蓉的发展出现了灿烂阳光，我们头顶的天空才开始由阴转晴？”想到这一点，他又不安起来：“我和她的结合，真是操纵在芙蓉手里？若芙蓉受挫折，意味着他们的结合要破裂？为什么要把我们的结合与芙蓉的命运绞在一块？有我一颗心扑在芙蓉上还不行，还非得把我的爱情搭进去？”

    赵莓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说：“我的03-qs设计标了。”

    “真不简单。有全国两个权威qs专业设计院参加竞争，竟让你这黄毛丫头夺了标！”

    “在工厂我单枪匹马，本没心思争夺这个标。后来有了强的对手，我便来劲了。”

    “这样更要你出国了。”

    “总要我愿意。”

    听这话，涛骑又亲了她一下，说：“那种精神恋的滋味，我们远距离体验够了，现在我们需要近距离，需要生活在一块，享受爱情的甜蜜。”

    赵莓说：“精神追求，也是一种幸福的享受。你看我宿舍那位，她专注地爱着她心那尊偶像，给他一封封的信投进江里。她感情充实，生活愉快，没见她有过孤独感。”

    “我不要什么精神恋爱，我不愿再像东京一样，老是梦去会你。”

    “你不要表白了，你的观点很清楚。”

    东方天空彩霞斑斓。从跳江台传来马涛骑和赵莓的歌声：

    十江霞哟

    十雀叫

    十流激来

    十鲤跳

    十唢呐哟

    十把号

    十挂鞭来

    十脸笑

    这日，附属工厂披上了节日的盛装。新油漆过的绿色铁栏上，插一溜彩旗迎风招展。到点钟，数百名工人排列在入厂一段的河堤两旁。当刘镇将军坐的轮椅由赵莓和刘江帆推着，进入夹道欢迎的人群时，顿时腾起一片“欢迎将军，谢谢将军”的响亮口号和热烈掌声，同时鞭炮响彻湘江两岸。

    进门口，办公楼前的开阔场地，陈列着数百辆红、蓝、白、黑四色新生产的改型芙蓉车。在简单的欢迎仪式上，马进坚致欢迎词。他说：“我们厂职工热烈欢迎刘镇将军来厂视察。我们都很清楚，刘将军是芙蓉的缔造者和培植者。芙蓉发展几起几落，但刘将军对芙蓉产品一直充满了信心。今天陈列在这里的芙蓉，不是我们向将军炫耀我们的成绩，而是我们向将军表示我们湘江儿女的决心。我们的决心，可以用将军说过的话来概括：我们先是小规模的游击战，现在我们在打运动战了，我们马上要打阵地战。我们要发扬将军的拼搏精神，整团、整师、整军地消灭敌人，夺取天杀谷口，直到生产出世界超一流的芙蓉摩托！”

    接着刘将军在热烈的掌声讲话：“芙蓉的制造者们，今天我很高兴来参加首批芙蓉改型出厂仪式。你们工作得很出色。陈列在我面前的芙蓉产品，虽然还不能与我门前会夫池里的芙蓉媲美，但比我预想的要美。

    “我给这个车命名时，先就想到首批产品是丑鸭子。不过五十年代初出的产品，不是丑鸭子，而是大鼻子（笑声）。

    “我不是芙蓉生产的直接指挥者，也没有参加它的生产，可我的心时刻挂在这个产品上，因为我有天杀谷口五分钟落后的血的教训：我们不赶上人家的速度，就要挨人家的打呀！我亲密的战友马班长，就是马涛骑的爷爷，就因这五分钟之差，死在抢先占有者的枪口下。今天是和平建设时期，没有枪声炮声，可无形的天杀谷口处处存在，也就是说，差距处处存在，落后处处存在。

    “同志们，落后就受人欺、就受人气、就被动。我们一定要赶上去，我们也一定能赶上去！我们湘江儿女是有志气的，也是有能力的。我坚信，我们的芙蓉摩托，在不久的将来，是世界第一流的摩托。后来居上，遥遥领先。”

    接着马厂长陪刘将军参观生产车间。每到之处，无不受到工人群众热烈鼓掌欢迎。

    马涛麟资助建野鸡乡芙蓉销售点，当时连他父亲马仁平都认为是做蠢事，把钱丢到了水里。现在建起了服务点，同时把城里一位体面妹子的心拴住了，一些人又夸他放长线，钓大鱼，是远见卓识之举。

    马涛麟的妈白天见了水舢，笑得合不上嘴，夜里躺在床上，心里总不踏实，担心这只凤凰要飞走。现在涛麟与水舢扯了结婚证，算放了一半的心，只有抱了孙子才能全放心。于是他催着儿子趁热打铁，快与水舢结婚。其实母亲的担心是多余的，涛麟与水舢早有了自己的计划。

    秋节来临，按惯例，马仁和四时八节要去看望刘将军，送些土特产去。他准备了糥米、谷糖、莲子、藕等，装了两袋。马涛麟本想开车送伯父，无奈抽不出身，只好请哥哥涛麒代劳。出发时，水舢把三封信交给马仁和，一封是父亲李湘生收，另一封交伯父李湘长，还有一封是给罗香的。马涛麟也给堂兄马涛骑写了封信。

    (我爱我家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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