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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六章 保胎忙老父 流产跑贷款

    罗教授说:“心理作用。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

    河槐叫大家去休息,这里有他和涛骑服侍够了。河松却招呼大家到他家里。缪纹打开厅屋灯,要给大家泡茶。河松对妻子说:“叫大家来,只几句话。”

    大家在厅屋坐的坐,站的站,目光投向河松。河松对身边的江龙说:“去叫你槐叔也来听一下。”秀竹夹在间,以为是刘家内部事,起身要走。

    河松却喊她留下:“我家里有什么怕你知道?”

    河槐进来后,河松站起来说:“你们看见了,老人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了,像今天要不是罗教授抢救及时,恐怕生命难保。大家都敬爱爷爷,希望他长寿。但我请大家注意一点,就是芙蓉的事不要向爷爷去说,更不应要求他解决什么问题。他一辈子为国家……。”河松哽咽得说不出话来。他顿了一下说:“他这个年纪,这个身体,我们不应该让他再为我们的事操心了。他是老革命家,关心我们的事业,常邀来各届人士开座谈会,了解社会问题,向省委或央反映。他提出过很多很好的建议和解决一些问题的办法。他关心我们湘岳,尤其偏爱芙蓉摩托。以后,老人问及工厂尤其是芙蓉方面的情况时,我们从好的方面介绍,让老人高兴,精神愉快。这次老人发病,我就怀疑因操劳过度引起。”

    刘河松划了女儿一眼:“你那一张嘴更要注意。你有什么要求,可直接与我说嘛。涛骑在爷爷身边没来,请秀竹把我这个话转给他。还有爷爷痛爱的赵莓和刘宝华,也是嘴巴多的。刘宝华在香港倒没事。赵莓出差回时,江帆与她打个招呼。”

    河松接过妻子递上的杯子喝了一口茶,接着说:“我过去也提醒过大家,但没引起注意。今天见老人病成这个样子,我还不强调一下,以后出了问题再说就晚了。”

    在农民忙着早稻抢收和晚稻抢插的季节,野鸡乡芙蓉销售维修点一时冷落下来,李水舢趁闲回厂一趟。马涛麟刚买来一辆丰田双排座带小货箱的车,要送她回家。水舢知道他最近忙,便趁清早天凉,乘公共汽车走了。

    两个多月没回湘岳,走在河堤上,油然生出一种特别的亲切感。沿河南大街西边,增加了不少商亭。与鱼市大街交叉口,江湾大厦砌到了二十二层。水舢看到这些变化由衷地高兴。她先直接到附属工厂。工房马达声,如一支雄壮的歌曲,她听了激动亢奋。她到销售科, 罗香拉着她的手看了好一阵: “晒黑了,更漂亮了。”

    “我娘怕我到乡下饿瘦。你看,这是过去买的裤子,我穿都小了。”

    “是小马送你回来的?”

    “哪要他送。”水舢从包里掏出两份合同,“几个供销社要订购改型芙蓉。”

    “现在没货。”

    “怎么回事?”

    “前阵赶设计图纸,现在等订购的两台设备。”

    “要等多久?”

    “设备一到,才能加快生产。现在发愁的是钱。”

    水舢见罗香脸色有些不好,问:“你身体何什了?”

    “没甚,天热,不想吃饭。”

    水舢问起工厂情况,罗香说:“这些以后谈,你先快回家,李厂长很想你,几次打电话来,问你什时候回。”

    水舢到家门前,听到满屋子人笑闹,忽然想到今天是母亲生日,虽然是散生,也不好空着双手进屋。她忙转身到江湾百货商店,买了双跟牛皮鞋。回到家,何淑田见女儿喜出望外:“这么大热天赶回来,太阳晒得人死。叫你不要下乡,偏偏不听,现在知道受罪了吧?”

    今天是妈妈的生日,且让她这么说,暂不回敬。二婶娘楚梦莹过来说:“嫂子,你还怨她什么?她这么远赶回来,祝贺你生日,有多孝顺。”她接过她手里提的纸盒:“这是送给你妈的生日礼品?”

    哥哥水舰递过一杯冰镇可乐,她一口喝尽,说:“没什么东西好送给妈。”

    楚梦莹说:“这么高级的皮鞋。”

    大婶娘吴玉翠拿在手里看着说:“这是意大利皮鞋,五百块钱一双!水舢有眼力,找了个有钱的老倌。手里有票子,财大气粗。”

    何淑田立即声明:“现在他们还是朋友,是不是老倌,八字还没一撇哩。”

    吴玉翠说:“我的嫂嫂,你还是旧脑筋,现在先做老倌后结婚,多的是。”

    何淑田穿上鞋子,满意地说:“好舒服的,到底是意大利货,皮子真柔软。”

    二叔李湘种对水舢说:“你上了当,这里哪有真意大利皮鞋买?都是冒牌货。你等着看吧,你妈穿上脚,不出一个星期就会断底。”

    楚梦莹瞪了丈夫一眼:“就你会说好话。”

    生日说“断”犯大忌,好在何淑田不信,反问:“种弟就那么断定,一周内要断底?”

    李湘种说:“我审计室的小何,在友谊商店,花一百八十元买了一双皮鞋,穿不到一个月断底。后来他去换,扯麻纱,费尽口舌,同意他再加一百八十元,买了一双蓝鸟高级皮鞋,穿半个月又断了底。照这样,这鞋又加了一百八十元,一周内该断底。”

    何淑田笑道:“干脆再加一百八,买一双断底鞋。”

    大叔李湘根推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说:“水舢看重的是产品价值,送这样的礼品贵重,足以表达她作女儿的孝心。”

    夫人吴玉翠与他抬扛:“水舢现在是手里有钱,买得起这样贵重礼品,就说她怎么有孝心;若有一天她买不起这样贵重的礼品,就要说她没孝心了?”

    伯伯李湘长披一件毛背心,坐在背空调较远的沙发上,说:“我喜欢水舢,我向弟嫂说过,我愿带她作女儿。”

    何淑田说:“大哥,水潜在北京工作,你生活有什么不便,你喊一声,身边的侄儿侄女,都可以当你儿女使唤。”

    李湘长听了这话,靠在沙发上,微闭双眼,没有吭声。水舢善解人意:“伯伯,我就是你女儿。你古历十月十四日生日,我来吃生日饭,也是同样一双皮鞋作礼品。”

    李湘长高兴地笑道:“我以后跟你到乡下去住。”

    在厨房忙的水舰出来对妈说:“菜准备好了。”

    何淑田见丈夫没回,埋怨道:“这个人,就那么忙?”

    这话刚落,李湘娥和妹妹一块进来。吴玉翠说:“来得早真不如来得好,她大姑一来,水舰就喊开饭。”

    就家里兄弟姊妹一堆人,也开了满满两桌。俗话,三个堂客们一面锣。她们姑嫂聚会就热闹。水舢挤在大伯和大叔之间坐下,给大伯碗里夹了一些菜,又给大叔杯里斟了酒。她凑到大叔耳旁说:“工厂资金最近怎么样?”

    他这财务副处长,对资金二子很敏感:“你问这个是什么意思?”

    水舢笑咧咧地:“我缺钱花。”

    “你开什么玩笑。”

    大伯鼓励水舢:“你有什么话,就直对你大叔说吧。”

    “芙蓉要买两台设备,缺钱。”

    “谁叫你来求我的?”

    “芙蓉订单一大堆,设备跟不上。”

    “马进坚与我说过。我请示厂领导,他们的意见是,工厂目前集力量上亚麻,暂时没计划给芙蓉投资。”

    湘长插话:“二弟你就会不灵活点?”

    湘根说:“老兄,我不能违反财务制度?”

    罗香蹲在库房外的水池边,哇吐了好一阵。吐得肠绞肚翻,天昏地暗。她脸憋得通红,五分钟后又变得苍白。她坐在椅上,好一阵没动弹,还想吐,还想哇。电话铃响了。电话放在窗台上,办公室四人共一台机子。她这当科长的不搞特殊,到电话机的距离与其他三位科员相等,用的办公桌和件柜油漆斑剥。办公室的面积不算小,摆下四个桌子和两个柜子,还有足够容纳十多个顾客来洽谈业务的地方。今天她突然觉得这办公条件太简陋了,旁边的库房才够气派呀。这是一个可储存上万台摩托的大仓库,丈夫从长远考虑设计的。目前只用得上库房的一角。罗香的喜与忧和这个库房紧密地联系在一起。每日总装车间入库多少台,客户取货出库多少台,这些数字,如天平上的法码,在她心里有敏感的反应。年初一段时间,返修品摊满库房。这曾像铅块般压在她心上。野鸡乡销售维修点提供了很好的经验,接着又在其他几个乡建了类似维修点。芙蓉市场不断扩大,她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了。自丈夫决定减少芙蓉原型生产,加快改型上市后,她的库房变得空荡了。改型供不应求,因订购的两台关键设备没到,产量还不能提高。罗香拿起电话筒,又是一家商店经理,催问改型什么时候有货。她总带一副微笑,尽管接电话的对方看不到她的笑容有多热忱:“对不起,暂时还没货。我们正在全力组织生产,一旦有了产品,我会通知您的。”

    芙蓉改型广告打出后,不少单位来订货,罗香每天都要接到类似的电话。她像欠着别人的债。马进坚却总显得乐观,向她吹着口哨,还哼两句流行歌曲。妻子从他身上找到了依托,找到了力量。

    丈夫的意志坚如钢,他真不知愁,精神上就没压力了?最近罗香夜里睡不稳,几次发现他悄悄起床,到屋后靠在一棵樟树上,默默地抽烟。他本来两天才抽一盒烟,现在增加了一倍。在上海订购的一台五百吨压床和一台精密铣床,本来说好余下的五十万元货款推迟一个季度付,现在供货方坚持要全部付清才发货。他多次去电话都没说通。他到江湾几家银行贷款,都提出要总厂担保。他是个真正的男子汉,从不会把这些困难告诉妻子,而是让自己承受各种压力和打击。他给妻子的总是关心、温暖和微笑。

    星期天他习惯睡个懒觉。绿色的窗帘映着阳光。马进坚抚摸着妻子的脸,轻轻亲了一下:“你近来吃不下饭,怎么回事,要不要到医院去看看?”

    罗香停经三个月了,她一直还没和丈夫说。他太想要一个孩子了。上次停经一个月,过早地向他宣布“我怀孕了”,结果只是得了点妇科病,让丈夫空喜一场。昨天请医生检查,诊断她怀孕,现在应该告诉他真实情况了。这个时候他需要鼓舞。丈夫往她身上爬时,她说:“压不得、压不得。”

    “我就要压,压出一个胖崽来。”

    妻子双手顶着他肩:“有了、有了,哪还压得。”

    丈夫半惊半喜:“是真的?”

    “谁还捏白!”

    马进坚高兴得在床上翻了个跟头:“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

    马汉楚在门外听了暗暗高兴。他二儿进军有了一个儿子,他盼着大儿也有一个。他忙到屋后生煤火。最近他发现媳妇妹子吃饭呕吐,就怀疑她有了喜,今天证实了这一点。

    天热她好吃绿豆稀。老头熬粥有了经验:点燃一块煤,再加一块,刚好煮一锅粥。用煤气煮稀饭不经济,火也太烈。他开始生火,先将松树枝砍成两寸长一截垫炉底,点火后,手持一把破蒲扇,对着出渣口不停地摇动。合着扇动的拍节,黑烟从炉口蹿出。待火旺加煤,不料柴火烧过了头,没点着煤,他只好夹出煤,重新装进松枝。第一炉火没生着,让他隐隐觉得是个不好的兆头。煤着火后,他坐上一壶水,接着用杯舀了些绿豆放在盆里,坐到光亮的地方挑沙。罗香对食物的沙子有特别的敏感。一家人吃饭,只见她的牙齿磕着沙子。

    马进坚先起床,去省城银行贷款。罗香懒慵慵地躺着没动。到十点起床,马汉楚一锅绿豆稀熬好了。

    李水舢去乡下前来看罗香,说:“我看马涛麟有没有钱,凑上三五万也好。”

    罗香说:“不必了。建维修站用他的钱还没还。”

    “他讲过不用还钱。”

    “那是讨你欢心的话。他现在石灰厂扩建,急着要用钱。你放心,工厂会有办法的。”

    水舢见罗香打不起精神,说:“你一定有什么病,还是到医院去检查下,休息两天,我替你代两天班。”

    “我没事,你离开维修点好几天了。”

    办公室两个出差的回来,罗香布置了工作,到医院检查。她感到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妇产科的医生建议她保胎,在家休息一段时间,不要做重事,不要做激烈运动,最好连自行车都不要骑,交待得很具体。回到家里,马汉楚进一步明确:厨房不要她进,菜不要她买,衣服不要她洗,她的任务就是保住怀里的孩子。他将亚麻部件库房的事托另一个人负责,向马涛骑请了假,在家专伺候媳妇妹子。

    罗香见老人这般细心,连扫地这样的小事都不让她做,很过意不去。再怎么地,自己换下的衣服不能让他洗。于是她把它藏到床底下,想叫丈夫星期天一块处理。没想到这个星期天,长夫忙得连午饭都没回来吃。她也太讲究,一个星期换下的衣服,床下都塞满了。平日,马汉楚不进媳妇妹子的房,现在送开水打扫房间,每日要出进几次。这天打扫房间,发现塞在床底下的衣服,一件件掏了出来罗香说水莲会来洗。现在水莲在她妈那里,在村口搭了个乌龟壳,号称江南布庄。马汉楚怕看了生气,总是绕着道走,哪愿让她来洗衣服?过去孩子的屎尿片他都洗过,只是给媳妇妹子洗衣服,说出去不好听。为了抱孙子,哪顾得了那么多。他端来装到盆里。

    罗香见难阻止住他,便生出一计,说:“我们用洗衣机,这样洗得省劲。”

    马汉楚说:“用洗衣机也好,还是我动手。”

    他对洗衣机本很反感,常说:“这几件衣服,用手搓还快些。这个机那个机,搞得人都懒了,只怕以后吃饭都不想拿筷子。”

    这是江湾洗衣机厂出产的“白浪牌”洗衣机。他还是第一次摆弄这家伙,罗香站在一旁教他操作,哪个钮定时、那个钮排水、那个钮脱水,一一作了说明。马汉楚说:“你一下讲那么多,我哪记得住。”

    他推出洗衣机到厨房外的水泥坪里,又搬出沙发椅,让媳妇妹子坐在旁边作指导。他先接上水管,倒入洗衣粉,然后放水,将计时钮转到十五的位置,再按洗衣钮。马汉楚喊:“怎么不动?”

    罗香上前看,发现没有接电源。再看洗衣桶里,上面注水下面流水,刚倒进的洗衣粉被冲得尽光。看老人笨手笨脚的样子,令她忍俊不禁。她将排水钮回到原位,又放好洗衣粉,注水到一定量,机器运转正常后,才回到沙发椅上坐下。

    洗衣机的噪声很大,而且随着衣服的搅动,机身作跳摇摆舞的动作。洗不到三分钟,机器停了,并发出一股烧焦的橡胶味。马汉楚慌了手脚,来回拧动计时钮。

    罗香说:“江湾洗衣机厂的产品臭。”

    马汉楚说:“这厂才生产洗衣机不久,草鞋没样,边打边像。”

    罗香笑道:“你说它草鞋没样,它在电视广告上吹,白浪誉满全球。”

    她看了一下机器,想是电器系统出了问题,说:“进军家里有台洗衣机,把衣服拿到他那里去洗。”

    二儿子住后一栋,他们两口子上班去了,马汉楚有开门的钥匙。他们家有台日立牌洗衣机。罗香要开门,马汉楚却搬出了木盆,把洗衣桶泡湿的衣服空进盆里,卷起衣袖,露出青筋棱棱的胳膊,两只有力的手,抓着一团红红绿绿的衣服,在洗衣板上来回搓动。罗香不好说什么,只在盆里又加了些洗衣粉。顿时洗衣板上冒出泡沫来,也是红红绿绿的颜色。马汉楚眼前,出现了一张胖娃娃的笑脸,心里腾起欢乐的火花,如节日的焰火,也是红红绿绿的颜色。

    晚上马进坚回家,罗香把爹爹洗衣服的情节,绘声绘色地说给他听。笑嘴常开的丈夫有点心不在焉。他几处贷款碰壁,真有点山穷水尽的感觉了。

    他说:“现在只一条路,请刘将军出面了。”

    “尹秀竹讲,刘河松从将军身体考虑,不准许别人再求他解决芙蓉问题。”

    罗香不停地揩脸和身上的汗,说:“房里太闷热,你想去游泳吗?

    “你还想下水?”

    “在沙滩上坐坐也好。”

    “我骑摩托带你去没问题吧?”

    “没事。”

    听到摩托发动机声,马汉楚出来,见罗香坐在衣架上,说:“你还经得起这样颠簸?”

    进坚说:“我们只到金鲤洲,我开车会注意的。”

    天黑沉了,水面夜游的人寥寥无几。马进坚没下水,陪妻子坐在沙滩上。初秋的夜空很高,繁星晶亮。罗香的头靠在丈夫肩上,涌来的细浪抚摸着她的双脚。进坚仰视着天空,像在默默地数着星星。

    罗香挪过丈夫一只手,贴在自己的腹部,问:“你说,我肚子大了些吗?”

    马进坚拿妻子的手,放在自己胸上,反问:“你说我的心大了些吗?”

    “儿子在我肚里。”

    “也在我心里。”

    两人哈哈一笑。笑后是沉默。他们静静地坐着,任凭江风吹拂。他们心里都装着沉重的贷款。此时谁也没提起,唯恐打破对方心里一片恬静。

    晚上罗香好一阵没睡着,她考虑如何贷到款。有的事,女人出面或许更有效。她想到找李湘娥,也许她有办法。没想到第二日上班,李湘娥来看她。两人见面亲热得像姐妹一样。李湘娥说:“我昨天才听人说你有喜了。这么大的喜事,怎么不给我透点风?”

    “还不晓得怎么样呢。”

    “不是条龙,就是只凤喽。”

    “哪有你的福气好,龙凤俱全。”

    湘娥想到江龙和江鹰的名字,不禁哈哈笑起来:“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你怕马家断了香火?”

    “我这个人不喜欢女孩子那把眼泪。我小时,父母亲怎么打我,我都不哭。他们说我像男孩,我到七八岁还留男孩子的头。”

    “看你长像,弱不禁风的样子,看你办事,可真是泼辣,有男子的气魄。”

    “说不上什么气魄,我好急,怕与那种三扁担还打不出一个屁的人共事。”

    “所以我们俩办事是一合手。”

    罗香顺便提起芙蓉贷款的事。话一出口,李湘娥明确地说:“这个事不好办,他大叔的力量放在亚麻上,他不会作这个担保。”

    罗香见她封了口,便不好再说什么了。李湘娥反劝朋友道:“现在工厂有了亚麻,你们那个车子还有什么搞场?他爷爷是老脑筋,他舍不得丢,因为芙蓉是他提出搞的。他大叔因这个因素才没把它砍掉。他爷爷还能活几年?”

    罗香不便与她争辩,怕伤了朋友之间的和气。客人走后,她坐着没动,突然想起江湾市工商银行吴子根行长夫人向大姐,上星期来说过,想买台改型摩托,当时没有货。她答应给她留一台。罗香决定去找她。马汉楚去农贸市场了,她留了一句话,匆匆出门。想到要跑几个地方,还是骑自行车方便。

    工商银行位于沿河大街与米市大街交叉处,临街一栋八层办公楼,后一栋是新盖的十层居住楼。她先到银行打听吴行长住二门十二层。楼道口装了传呼电子门锁。她摁了一下门钮。指示灯亮了,她对着门上的喇叭:“向大姐吧?我是芙蓉供销科罗香。”

    “有什么事?”

    “你不是要买辆摩托吗,我来问问情况。”

    “你进来吧。”

    电子锁发出轻微“这”,门自动开了。她乘电梯到12楼,向大姐打开了门。她在门口换了鞋,踏在加厚的绿色羊毛地毯上,有一种助步的弹性感。她赞道:“好漂亮的房子。”主人领她参观房子。房子的装饰,无处不显示出远远超出一般家庭的奢华。她注意到红木柜上摆的一尊两尺余高的瓷塑财神爷,一对电蜡烛长明。罗香自忖:“银行这几年发展,靠的是这尊神灵的保佑?”

    向大姐拿出冰淇淋招待客人,然后在红木椅上坐下,说:“我伢子打电话来说,他要买台亚麻。听说亚麻很紧俏,你有门路吧?”

    “有倒是有……”

    “我伢子看了芙蓉改型广告,很想要一台,可你们老出不了产品。”

    “我们要买两台关键设备,还没筹足钱。我们求吴厂长给我们贷五十万,以解我们燃眉之急。估计我们年底就能偿还。”

    “我听老头说过,你们贷款要主厂担保。”

    “主厂能出这个担保,我就不来求你了。向大姐,这个忙要请你帮喽。”

    “我也喜欢芙蓉,愿你们多出产品,我问问老头子,有没有这个可能。你留个电话,明天下午给你答复。我要的这台亚麻,下午能提到货吗?”

    罗香说:“我下午给你送来。”

    亚麻当前供货很紧俏,罗香想找欧阳凯买一台应该没问题。离午下班只半个多小时了,她顾不上回家吃饭,用力蹬着车往供销处赶。烈日当空,她没戴遮阳帽,晒得衬衣汗透。到欧阳凯办公室,先端着桌上的茶杯喝了两口。欧阳凯问:“什么急事,不能在电话里说?”

    罗香把急着要买一台亚麻的前因后果说了一遍。欧阳凯告诉她,这几日衡阳、株洲、岳阳交电公司的货车靠在亚麻工房门口,装一辆就拿走了一辆,他这供销处现在演的是空城计。

    罗香说:“怎么你也得想办法给我搞一辆。”

    “什么时候要?”

    “今天下午。”

    “这么急,难办。”

    “因为难办才找你。”

    “我库房要有货的话,你罗小妹别说要一台,就是要一百台我也给。你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到生产车间去看看。”

    罗香自忖:“真是,我怎么没想到马涛骑?”

    她蹬车赶到亚麻办,上楼到主任办公室,见锁了门,转身又下楼来,向人打听,到总装车间,见他与小岗岛在交谈。她急着打断他们的话,把马涛骑拉到工房外,说明了来意。马涛骑忿忿地说:“岂有此理。这明明是敲竹杠!”

    “无论如何,你要帮我搞一台,其他的事,你就别探脉了。”

    “这种歪风不能助长。”

    罗香急得咬住衬衣一角,狠地一下撕扯,顿时嘴角沁出殷红的血来:“我求你了,全附属工厂的职工求你了。”

    马涛骑见此情此景,没说二话:“我立即叫人送一台去,你放心好了。”

    他回车间,叫吴闯留一台车。他一副讨好的笑脸:“我帮罗科长送去。”

    “你那抽得开身?”

    “午一阵没事。”

    马进坚拿到五十万贷款,一个新的计划开始了,芙蓉希望之火在他心里燃烧,可他的另一个希望之火受到威胁。在办公室,他正起草全厂职工动员报告。突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妻子打来的,说她不行了。从电话里,他听到妻子痛苦的呻呤。他意识到情况严重,请弟嫂唐照英赶快叫救护车,自己骑车奔回家。

    马汉楚吃过午饭倒在床上休息,忽然听到媳妇妹子痛苦地叫喊,忙过来看。见她痛得在床上打滚,一时急得没了主意。他猜想她这病与她昨日一天奔跑有关。在家保胎好好的,有什么事非得她去跑?他埋怨儿子太大意。

    马进坚回,救护车还没到。见妻子在床上抱成一团,额头一层黄豆大的汗珠。他不禁鼻酸眼涩。他抓起电话筒:“喂,住院部吗?我爱人得急病,请火速派辆救护车来。”

    马进坚放下话筒,用毛巾替妻子擦汗:“我真无能,害得你去跑贷款。”

    两滴热泪落在妻子脸上,她忍着剧痛安慰丈夫:“我没事,等一下就好了。”

    救护车鸣着汽笛风驰而来。马进坚不待护士抬上担架,抱着妻子进车,催司机快开车。马汉楚却在车旁说:“开稳点,别颠着怀里的毛毛。”

    又是一阵尖利的汽笛的鸣叫。惊动的四邻向马汉楚打听罗香发生了什么事,他回答:“盲肠炎吧?这病好治。”

    救护车到医院,唐照英已办好了入院手续。尽管医务人员作了很大努力,罗香还是流了产。医生告诉马进坚,掉下的是个男孩。马进坚恨自己,更恨吴子坚:“是他杀了我的儿子,他是刽子手。”然而他给了五十万,他拯救了芙蓉改型,能说他有罪吗?可是芙蓉和儿子为什么不能同时并存?为什么一定要以牺牲一个的代价来换取另一个的生存?这是血的代价。他靠在床头,伤心痛哭。泪水断珠般落在妻子枕头上。

    罗香苍白的脸上没有泪水。她纤细的手指插进丈夫的头发里,缓缓地揉着,说:“你不要伤心,我既怀得上第一个,就可以怀第二个。”

    赵莓从上海出差回,听说外婆身体不好,到帝子峰下看望,碰巧遇见下山来的老道,送给他一截斑竹,说只要粘土,便会常年保持活生生的润绿。

    赵莓问:“道长送它给我有何用?”

    “它可移情。”

    赵莓似懂非懂:“移情?”

    老道哈哈笑道:“见物思人。”

    回湘岳,见涛骑独自在房里潜心专致设计iii型发动机,赵莓心喜:我们的芙蓉定将有发展之日。她把那那截斑竹送给他。他高兴地亲了亲它。按赵莓说的把它插到有泥的花钵里,摆在书桌的一角。一时兴致,挥毫抄录了杜牧的诗:“血染斑竹成彩纹,昔今遗恨至今存。分明知是湘妃泣,何忍将身卧泪痕。”

    赵莓道:“你以后看到它就会想到我。”

    涛骑抱着她亲:“我们永远在一块。”

    赵莓流出一串泪来,说:“谁叫我们心里都有一朵芙蓉。”

    涛骑目光迷离,抓住桌上一张草图,揉成一团,摔在地上:“芙蓉是个精,迷住了我们这么多人为她拼命。它还要害得我们分离?”

    赵莓拾起草图,在桌上铺平:“你莫糊思乱想了,快换件衣,我们一块去看将军爷爷。”

    “你代我问他好,我要集这一段时间,把几个重要部件设计好。”

    他们说话间,江帆来了,对涛骑说:“爷爷昨夜梦里又喊茶坨。”

    涛骑说:“其实,爷爷心里挂着的是芙蓉。我尽快把iii型设计出来,他就会高兴。”

    赵莓拉江帆的手说:“好吧,那我们走,让他静心工作。我代他去看爷爷。”

    她们从会夫池下堤,见在门口张望的王妈。江帆问:“爷爷还没睡吧?”

    “在望涛骑,不见到他,一个晚上都会睡不好。”

    赵莓说:“干脆叫涛骑和爷爷住在一块不好?”

    王妈说:“我也是这样想。”

    江帆说:“莓姐,你和涛骑哥结婚,就把新房安在爷爷这里。”

    赵莓说:“那样名不正言不顺。”

    爷爷听到院子里有人说话,捣着轮椅出来:“茶坨来了没有?”

    江帆说:“莓姐全权代表涛骑哥来看爷爷。”

    (我爱我家书院)

    【,谢谢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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