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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二章 上班品茶涩 出国打洞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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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天津为你提供的《长情歌》(长情歌 四二章 上班品茶涩 出国打洞深)正文,敬请欣赏!

    赵莓由涛骑相陪回长沙看病,一个星期里,冒着料峭春寒,漫步于岳麓山岑蔚草木间,吐出了心中的阴郁,吸进了一片明媚。请记住本站的网址:。她戴上了五年一换的新的斑竹叶香包,怀着一个新的祈愿,和涛骑一块回了厂。

    他们一回就都忙开了。科研所熊太立所长,向赵莓传达了乔总关于03-qs机构参加主管部招标的决定。这个项目由赵莓负责设计,实际上只她在单枪匹马干。她赶着鸭子上架,对中标不抱多大希望。

    这天上班,马涛骑到陈金辉办公室,听取他工作分配的通知。副处长诸益福与小个白脸青年正在唧咕什么。小个坐在陈处长位子背向马涛骑,与诸益福面对面,两张嘴喷出的烟雾汇成一团,在办公室上空弥漫开来。马涛骑欲退出换个时间来。诸益福却减住他:“陈处长叫你等一下,她办一点事就会来。”

    马涛骑回身在靠墙的一条长椅上坐下,顺手从报架取下《参考消息》浏览。小个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给诸益福递了一支“三五”,随着上身趴到了桌上,屁股离开了椅子,更凑近诸益福,更压低了说话的声音。

    诸益福就着烟蒂接上火说:“名额定了,你们搞发动机的两个出国。”

    小个叫刘陵,现已在亚办发动机室工作。工厂几个同行的情况他很熟悉,他一个个作比较:沈建雄虽是“工农兵”学员的底子,去年晋升为发动机专业工程师,而且他哥哥当上了副厂长,他出国是稳拿的了;另一个刘河槐,他条件最好,可他不愿离开附属工厂;还一个高级工程师武齐厚,所谓的发动机技术权威,若把他拉下来,自己才有出国的希望。他朝诸益福在叽咕什么。

    诸益福偏过耳听:“你说他怎么的了?”

    刘陵套着他耳,重复了一句。他这样诡秘的样子,反引起马涛骑注意。

    “武齐厚得有癫痫病,就是我们叫的猪婆疯。”

    诸益福惊讶地问:“你听谁说的?”

    “我姑妈与他是邻居,亲眼见他犯病,说他倒在地上,死人一样,口里吐白泡,两个小时后才醒过来。”

    “他来过我们这里两次,申请出国参加发动机技术培训。我们也正在考虑他的要求。可这次去日本时间短任务重,身体不好是吃不消的。”

    “他五十好几的人了。”

    “我们会对各方面条件进行衡量。”

    这时陈金辉进来,向马涛骑招呼:“让你久等了。”

    马涛骑说:“刚来一会儿。”

    刘陵起身告辞。陈金辉在办公桌前坐下,对马涛骑说:“你还记得吧,去年你来厂时,我对你说过,我厂对外开放,要大量引进国外新技术,你在厂大有作为。这一天已经到了。我们要引进日本摩托技术,刘厂长亲自挂帅。厂房正在加紧施工;亚办成立,大部分人员在一个星期前就到位了。现在正争分抢秒地作各方面的准备工作。按刘厂长批示,你分配到亚办发动机室工作。我想你不会有不同意见吧?”

    马涛骑想到可能会安排到发动机室。现在根据厂领导指示,由陈处长正式向他宣布,他便感到不同寻常的分量。他宣誓般激动地表示:“我竭尽全力,做好芙蓉引进工作。”

    陈金辉纠正道:“引进亚麻,不是芙蓉。”

    涛骑笑道:“一回事,引进亚麻是为了芙蓉生产。”

    “你们知识分子真会嚼文咬字。”陈金辉哈哈一笑,又说:”你到厂一年,无论领导和工人群众对你的反应都不错。你没有知识分子架子,工作中能吃苦,认真负责。缺点方面嘛,有人反映,你对领导尊重不够,思想方法有些主观片面,易感情用事。”

    马涛骑诚恳地点了点头。

    陈金辉又说:“到新单位,希望你发扬成绩,克服缺点。你懂技术,又通日语和英语,工厂领导在对外合作方面,很多事会要依靠你来做。你是革命烈士的后裔,刘将军和刘厂长很关心你,很重视对你的培养。你是很有发展前途的。希望你谦虚谨慎,把握住这个好机会。”

    早晨一阵雨,起床汽笛落音,赵莓买来早点。涛骑开门,见她搭在肩上的黑色羊毛围巾上粘满了水珠,说:“下雨了,还到外面买什么吃的啰。”

    “春天早晨要吃好。”

    热瘦肉包子,滚烫的开水冲两杯牛奶,吃得很舒服。

    “你到亚办顶着北风,要穿大衣。”赵莓取下挂在衣架上的一件雪花呢大衣,披到他肩上。涛骑顺势亲了她的脸。她娇嗔地瞪了他一眼:“快走。这天气就别骑摩托了。”

    他们走出楼,外面自行车铃铛声一片,上班的工人如潮水般涌向厂区。他们进厂南大门,科研大楼就在东侧。赵莓到楼门口,对涛骑说:“中午看到有人走了,别还呆呆地坐着不动。我去食堂打饭菜。”

    “是,夫人。”

    “我生成是你的奴隶。”

    亚麻办公室下设行政、生产技术、销售、外事四个部门,和四个生产车间。发动机隶属生产技术部门,设在二楼西头一间大房里。马涛骑没想到第一个到,在门口等了一阵,室主任张浩甫才来。他讲话细声细气:“马博士,你到得早。我送小孩到幼儿园,路上车子多。”

    “有了孩子琐事就不少。”

    张浩甫掏出钥匙开门:“还是你利落。”

    他左右扭动没开得了锁,埋怨道:“装的什么鬼锁,昨天也开了半天。”

    “让我试试。”涛骑接过钥匙,转动了几下,然后略拔出,拨动了锁舌,拧把推开了门。

    张浩甫笑道:“看来这钥匙得由你来抓。”

    钥匙和印把子一样是权力的象征,涛骑忙摇头,说:“不,我没这能力。”

    张浩甫没注意听他说的话。进屋里,他指着门南侧一张桌子说:“这是给你准备的。”

    马涛骑把随手提的包放在桌上,见张浩甫拿起笤帚扫地,他便找了一块抹布擦桌椅。虽然桌椅都还干净,他仍擦得认真。赵莓介绍过,到办公室三必做:扫地抹桌椅,开水灌瓶里,报纸要上夹,做完可休息。最后一句虽有点夸张,但你做好了这些,评奖金或先进生产者,往往人们会提你“关心集体”或“热爱公共劳动”,至于你手上的业务工作做得出色,那是你的门前屑,你份内的事,而这三必做却是扫了他人瓦上霜了,自然是可嘉的高尚风格了。马涛骑倒没想得到这份虚荣,只是看着别人做事不愿袖手旁观。

    第三个到的是武齐厚。他头发花白,瘦高个,背略驼。他握着马涛骑的手说:“我想你这两天要来。”

    马涛骑说了句客气话:“以后请多帮助。”

    “你到我们室,真是屈才了。”

    “快别这样说。”

    “我这样说不是奉承你。这是事实,去年百日,龙辕与你,一个龙头,一个龙尾,把湘岳这条龙都耍活了。”

    他提起热水瓶走后,接着进来的沈建雄,是沈晓芳的亲弟。他称马涛骑“马老师”,是因自学日语时,请马涛骑教过发音。刘陵,田乐和金铃在上班汽笛落音时到。张浩甫一一作了介绍。两个姑娘嘻嘻笑着,在靠南边墙壁相对两个桌子旁坐下。刘陵面向外,与沈建雄对坐。他神色有些慌乱,马涛骑看出他心理,心思:他也如我一般刚从学校门出来,却懂得这样去盘算人,暗地里扯绊脚索。现在我与他同室办公,不好让他防我揭底,成他耿耿于怀的芥蒂。若他有什么察觉,对我暗算,也下绊脚索,我是最缺防范心的,那十之有九要跌跤。于是他装作初次与他见面的样子,走到他桌前,脸上扮出友好的笑意:“刘陵,你是厂里子弟?”

    “对。”他避开马涛骑的目光,低头在屉子里寻找什么。

    金铃介绍:“附属工厂刘副厂长的大少爷。”

    她的话逗得田乐咯咯地笑。

    武齐厚提来两瓶开水,放在门北边桌上,对大家说:“新鲜开水,好泡茶呀!”他往黑乎乎的大搪瓷缸里,丢了一大把茶叶,提着开水瓶,倒了澎边一缸,放到自己桌上。张浩甫在隔夜的剩茶杯里加了一点热的,喝了一口就盖上了。从放热水瓶的公共桌上抱过一叠报纸,放到自己桌上,分《湖南日报》、《人民日报》、《科技日报》、《参考消息》、《湘岳晚报》等归类摆开,然后装上报夹。沈建雄一直戴着耳机听日语磁带录音。对面的刘陵侧过身,手指夹烟,胳臂搭在椅靠背上,望着白汽蒙蒙的窗玻璃外发楞。金铃还没过早,她冲一杯牛奶,翻开一本服饰杂志,拈着蛋饼,慢嚼细咽。田乐则在认真地练写仿宋体字。武齐厚也不用端杯,伏案扯长颈根,脑壳如摇头的风扇般摆动,吹开尚未沉底的茶叶,窝起来的嘴唇几乎没粘缸子边,单靠那股吸气,把滚汤的茶水嗍进口里。

    办公室一时没人讲话,也没笑声。唯有喝茶发出的“嗍嗍”声。马涛骑心想,也许大家在等室主任布置工作。他拉开提袋,拿出精装英文版《摩托世界》,顺手掏出赵莓给他准备的保温杯。他似乎受“嗍嗍”声影响,感到有些口渴,起身去倒开水。

    “博士,我这里有茶叶。”

    “我喝白开水。”

    他提着内衬塑料袋的黑色提包过来,见马涛骑客气,便抓了一把丢到他杯里。他说:“太多了吧?”

    “茶要喝浓来劲。莫看叶子粗点,可这是新茶,我老家产的。”

    马涛骑也满泡了一杯,回到坐位上,仿武齐厚趁烫热喝了一小口,觉得涩嘴,且烟熏味很重。

    “怎么样?”武齐厚说:“喝茶,就要喝这种茶来劲。那种茉莉茶,只能招待小姐。”两位姑娘嘻嘻发笑。武齐厚继续说:“这喝茶,如抽烟喝酒一样,也会上瘾的。我这茶味涩,若没这涩,我就不会喝它了。世上越是味怪的越易上瘾。咖啡,蓼苦的,有么子味?大烟,是毒品,上了瘾就脱不开。”

    张浩甫挂好报纸,然后走出办公室。随后刘陵到武齐厚跟前打了个招呼,说要出去办点事。武齐厚喝完茶,额上一层黄豆粗的汗珠。他站起,用二指贴额一刮,甩在地上,成一串虚线。然后,他擦了擦巴掌:“今天好冷,生火吧?”

    室内安有暖气片,待日本专家来合署办公才会生锅炉送汽。

    金铃说:“武工,不要生火,崭新的房子要被熏得乌漆墨黑。”

    “每次我生火你反对,等火生旺了,你坐在炉子旁又不想动。”

    武齐厚举起锈斧,将一块厚板劈碎丢进炉膛,又撕了几张旧报纸引火。发火后股股浓烟蹿出。抽风的白铁皮筒哪能走得过烟来,大部分都排到了室内。金铃躲烟,说有点感冒要去门诊。田乐披烟呛得难受,干脆通开了窗门。一股强风将烟卷进楼道,隔壁工艺室有人骂:“娘的屁,烟死了!”

    马涛骑坐着没动。他披尼大衣,抵挡从窗口直冲他吹过来的寒风。田乐又关了窗门。待炉子上火近十点钟了。金铃进来,用网袋提着几个红薯,说是农民作种的,顺路买了几个。她把椅子挪近火炉,摆开红薯靠炉子烘烤。她散布刚听到的新闻,说隔壁几个室都知道他们谁要出国。

    “不会吧?干部处和劳资处都还在物色人选。”沈建雄取下耳机,说着锁了抽屉,也向武工打了个招呼:“我去了解下。”

    沈建雄走后,金铃说:“武工,别人都打洞子去了,你还坐得稳?”

    武齐厚道:“现在这天气,打一个洞子引来一股冷风,我怕吹得感冒。”

    两个姑娘虽轮不上出国,可扯起这个话题,如炉旁的烤红薯散发出的香味一样诱她们流口水。张浩甫进来对大家说:“收发室有亚麻摩托技术资料,估计有四五十公斤。姜主任要我们负责整理,将标题译成中文。看我们哪两个同志去,用三轮车拖回来?”

    马涛骑说:“我去一个。”

    接着武齐厚说:“还有我。”

    张浩甫问:“两个青年人哪去了?”

    田乐说:“我替武工去。”

    金铃瞟着她笑:“今天充大力士了?”

    武齐厚站起来说:“还是我和博士去。”

    武齐厚到文书那里借了一辆三轮车。外面北风小了,气温却很低。他穿一件旧军棉大衣,戴大拇指单开岔的蓝布棉手套。他推着车,说:“你上车吧,我来蹬。”

    马涛骑没披大衣出来,感觉有些冷,说:“我蹬,你坐上。”

    武齐厚说:“干脆我们一块走路也好。”

    他不避风,居然划着火柴点着了一根烟。马涛骑注意到,他抽的是那种现在少见的不带过滤嘴的劣等烟。武齐厚在车之左,马涛骑在车之右,一人一只手握着车把,缓缓向前。脚下,一条宽敞的留有木条伸缩缝的灰白色水泥马路伸向厂门外。武齐厚目光平视,声音平缓地说:“我中专毕业,到这厂工作三十五年了。真快!我进厂时才二十二岁,现在又喊要退休了。这工厂就是多盖了些工房,多了一些人,设备和技术变化很小。不少工人一辈子守着同一台机床到老。像我这种工作,铅笔头虽啃了不知多少支,可画来画去大都是照抄老一套。春去秋来,每天上班下班,结婚,生孩子,孩子读书,参加工作,也生孩子……这一生,就这么过了。年轻时总好拿保尔的一句话来勉励自己,不要因一生碌碌无为而羞愧。我承认,我这一辈子碌碌无为,可我并不羞愧,因为我周围的人也都像我一样碌碌无为。我自己并不希望虚度光阴!比如说吧,现在你是日本留学回国的博士,我是挂名的高级工程师,我们一块推着这种三轮车去拉资料,算不算虚度光阴?”

    武齐厚吐掉烟蒂,停了话,像在抑制自己的感情。马涛骑望着他蜡黄的面孔。没想到这位在办公室大谈“茶瘾“的老同志,内心却是另一个天地。好一阵他们谁也没有说话。他们并肩机械地踏着同一步伐。车轮在滚动,眼前这条灰色水泥马路无穷无尽。

    “在我退休之前,我高兴有机会去日本一趟。我要搞清楚,他们是怎么这样快发展起来的。一个岛国,资源奇缺,人口密度那么大。”

    想起刘陵暗中放出的箭,马涛骑欲提醒他举起盾牌防备,却又怕引起误解,影响同事之间的关系。

    他们取出资料到了十一点多钟,收发室离四村很近。武齐厚叫他去吃饭,不必回办公室了。马涛骑担心他一个人蹬不动。他说:“这点东西算什么?家买三五百斤煤,常是我一个人用三轮车踩回家的。”

    马涛骑到办公室听说武齐厚病了,问田乐,他得什么病。田乐说,干部处找他谈话,他突然晕倒不省人事。

    马涛骑急着去看他。他住五村后的老房。涛骑敲了一阵门,听到喊声他才来开门。他一下变得苍老了很多。他让座倒茶。马涛骑端着厚胎瓷钟,体味那苦涩而带浓浓烟熏味的茶水。他在琢磨,如何说些安慰的话。武齐厚却先开口了:“我没什么病。要是办公室有事做,今天就可以去上班。”

    马涛骑不想扯工作,找出轻松的话题,他说:“我跟你讲讲老鼠偷吃的事。近日我在食堂吃饭,发现放在厨房的土豆被糟蹋。我楼下有开饭馆的,老鼠怎么到了五楼?我的厨房连苍蝇都飞不进,它从哪里进来的?昨夜我听厨房响动,便爬起床来看过究竟。借着窗外的灯光,见我的洗衣机里爬出两只老鼠,原来洗衣机的出水口通下水管”。

    武工听了哈哈大笑,说:“真有意思。它有鱼肉不吃,偏偏好吃素,老鼠都在减肥哩。”

    “确实,现在老鼠吃的很讲究,而且胆子也很大。”

    “人们生活提高了,老鼠的伙食也改善了。随着卫星上天,老鼠的贼胆也包天了。鼠眼很善观察人意,很多本事是向人学的。”

    涛骑听出武工话里有情绪,不好接着跟随他发挥下去了。武工继续说:“当然人也向老鼠学了本事。比如打洞子,明道走不通,打个洞钻进去,出奇致胜。有点像抗日时期华北平原上挖的地道。过去用来打鬼子,现在用来打自己人。”

    马涛骑知道他在影射谁,想要岔开他的话。武工激动起来,接着说:“西方人用宗教来规范人的思想,教育人行善布施,对社会安定还是有一定积极作用。我们也许因前些年思想教育抓过了头,现在走到另一个极端,放任自流,不少年轻人思想平庸,满脑壳个人主义。”

    涛骑说:“我没很好地注意这些。我希望自己学有所用,担心一事无成。”

    武工给自己大茶缸里倒满了开水,低头一气喝尽,说:“我年轻时也不管闲事,一心想为我国发动机制造工业作点贡献,收集的资料装满了一柜。想这次去日本开开眼界,对芙蓉设计有所启发。现在希望落空了,我想提前退休,到深圳那边去打工。”

    他话声变得凄切。涛骑也心里不好受,眼前出现了上班第一天,两人并肩推着三轮车时,眼前出现的那条灰白的平伸远处的水泥马路。他抬头望着窗台上那棵盆景松。它不遭风霜,图得舒服,却永远不会有参天之干,但跳出那盆子是要有勇气的。

    武齐厚见马涛骑沉默不语,又说:“你出生的年代比我好,专业也比我精。不过你真想大干芙蓉,就要准备吃大苦!”

    这晚刘家吃完饭,闲谈起出国的事。刘将军说:“五三年我们一个军事代表团去苏联访问,要我领队,我让给了一个大军区司令员;五七年我国组织了一个大代表团去参加苏联十月革命胜利四十周年大庆,周恩来总理点名要我这赤脚将军参加,因当时台湾海峡恶浪翻天,我不放心离开,又放过了一次机会,心想到第三次我再不会让了。”

    “第三次去的人,乘飞机栽进贝加尔湖,幸好爷爷没去。”李湘娥的话引得大家笑了。

    “我现在一双腿不行。要不是,我真想让茶坨陪我到日本去看看,和他们打了那么多年仗,与我交过手的日本将领不少,见了面也许还相互认得出来。”

    李湘娥说:“现在可以私人出国旅游,涛骑陪爷爷,作向导又作翻译,我们都放心。”

    河桂听这话不悦:刘家大小眼里只有涛骑,把她铁伢子凉到一边,说:“未必我们刘家的孩子都不如涛骑?我铁伢子不争气,可我们江桅、江龙比他也差不到哪里去。”

    刘爷爷衰叹道:“可怜我江桅。”

    刘河松耷拉下眼皮。爸爸的话触到他的伤口:的确,他江桅哪点比涛骑差?可怕的硫酸事故,毁了儿子的面容,也毁了他作父亲的希望。湘娥嘻笑道:“怪就怪江帆,只爱文博士不爱武博士。要不涛骑成了我们刘家女婿,也是爷爷的半个孙子了。”

    江帆说:“伯母真会开玩笑。为什么一定要扯亲缘关系?在涛骑心里,我的爷爷就是他的爷爷。”

    江鹰听这话道:“你和涛骑共一个爷爷,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汤谬纹说:“快莫开这样的玩笑。墙有缝,壁有耳,让罗部长家里人听到这话就不好了。”

    刘河松站起,走到门口,转身说:“爸爸,这几天晚上冷,暖气热不热?”

    “很好。不要给我搞特殊,夜里到十二点,也可停止给我供暖气。”

    “这不算特殊。桅伢子问爷爷好。”

    每晚来见父亲,若江桅没来,总要代他问好。

    这时沈晓芳朝刘河松喊:“他二伯,你等下走,我还有句话与你说。”

    刘河松重新坐下:“什么事?”

    沈晓芳说:“江虹爸爸的事。当初他听爷爷的话,到附属工厂恢复芙蓉生产。现在我请二伯从他前途着想,让他脱离附属工厂。”

    爷爷说:“你讲话拐弯抹角做什么,你是想槐伢子去日本,可当面向河松提出。”

    “二伯,江虹爸业务水平你比我清楚。他是一点不为自己着想的人。”

    河松说:“我们确实要派两名发动机专业人员去日本培训,我与槐弟通过气。问题是他不愿离开附属工厂。”

    这晚,沈晓芳等着丈夫回,觉得是和他好好谈一次的时候了。她一直等到十二点,实在熬不住了,才上床睡。次日,她睁开眼睛,想到昨夜要说的话,见丈夫还闭眼躺着没动,推了他两下。河槐惊醒,蓦地坐起:“几点钟了?该死,睡过头了。”

    他欲起床,被妻子扯住:“你急什么,才六点半。”

    “事情堆到脑壳上来了。”

    妻子侧身一只胳膊挽住他颈根。她的头发披散,掩盖了半边挑红香腮。她巴巴地望着丈夫的惺忪睡眼,显出格外的娟媚容貌。河槐在她额上亲了一下。晓芳偎依在他怀里,说:“只见你空事多,自己的正经事却丢到了脑后。”

    河槐长得中等身材,身坯比二哥单薄,脸形也不如二哥饱满。一双眼睛似父亲晶晶闪亮。他与妻子感情淡薄,话总难说到一块去。此时见她这般柔情蜜意,也没细想她说的话,搂着她细腰,嘴唇贴到她脸上。

    妻子扳开他头,乌亮的眸子与丈夫对视:“胡子拉撒,多少天没刮了?”

    河槐没说话。他的婚姻不幸。不过既然与沈晓芳结了婚,还是想把日子过好。所以每遇不顺心事,总是克制。而沈晓芳惯以进攻姿态,与他打打停停。归根到底为两件事:一是怨丈夫政治上不求长进,即不像两个哥哥都当上了官;二是恨他与尹秀竹关系暧昧。

    妻子脸上露出娇媚的笑意:“出了国,胡子得每天刮呵。”

    河槐以为妻子说着玩:“你派我出国?”

    “我哪有这权?”

    “我哪有这格?”

    “你有。二哥说要派两个搞发动机的去日本,你不够格谁还够格?”

    河槐把手从妻子腰间抽回。他明白了她的心意。现在他得把话向她说明白:“到日本,别人想去,我也想去。先别说学多少东西,像我这样的土包子,出去开开眼界也是好的。哥哥和我谈过。这次出国单为亚麻项目,我只有脱离芙蓉才谈得上出国。你也清楚,我这些年工作,心思都在芙蓉上。芙蓉是我的希望,我的奋斗目标。我怎么能没有芙蓉,怎么能离开芙蓉?”

    妻子也把手从丈夫脖子上拿下来,正过身子,眼望天花板:“谈到底,你不想出国?”

    “我只能作这种选择。”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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