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九章 白壁黑洞穿 寒舍热客临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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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时间,人们在各自的炉灶前忙碌。请记住本站的网址:。沿厂围墙的马路上行人寥寥。家属区一根水泥电缆柱上安的喇叭播音放出“乡下人进城”的对口相声。喇叭不断传出鼓掌和开怀的笑声,说是一个乡下人进城对着灯泡点火吸烟。
杨子林走到水泥柱前“呸”地一口唾:“放屁!你城里人下乡还不是找谷子结在哪棵树上。”
他来到厂区西边的太白酒家,店主是个体户,人们叫他祝相公。他出身破落地主,一生好读李白的诗,故取太白为店名。直到现在,晚上客人走后,他关上店门,坐在窗前独酌自饮,大有举杯邀明月之意。他常望江水自吟:“洞庭西望楚江分,水尽南天不见云。日落长沙秋色晚,不知何处吊湘君!”太白酒仙有灵,一定会来江湾,这里的跳江台柳堤和金鲤洲可作凭吊湘魂的祭坛。太白酒家旁有一棵柳树,还有一条唱着“清悠悠情柔柔”歌曲的小溪从窗下淌过。青瓦白墙绿叶掩映。店厅不大,打扫干净,木头柜台齐腰高,货架上糕点烟酒齐全,四张八仙桌,上面铺白底印绿荷叶塑料布,紫红漆长条凳。
杨子林常来这里,因祝相公是老乡,买盅酒分量给得足,且这里偏静,少遇到厂里熟人。他不坐着喝酒,而是靠立在七合板柜台前,买一盅三元一斤的红薯酒,一小碟油炸花生。一小口酒一粒花生,交错进行,如电脑控制的程序一般。他往口里投花生的技巧,颇有杂技演员“顶碗投珠”的本事。他大拇指与食指夹住一粒花生,手腕不离开柜台面,往上抛起三尺余高,能不偏不斜地用口接住。逢小学放学,涌进来一群乌合之众,这个买五分钱红姜、六分钱糖醋藕,那个买七分钱酸梅粉、八分钱橄榄,往往被他抛花生的精彩表演所吸引,自然地在他跟前围成半圈。孩子们联想到电视上看到的海豚顶乒乓球的表演。一盅酒喝干后,他要把剩下的花生包好揣进口袋,然后转过身来,摸摸屁股上的红缨缨,像出征的将军那样神气地昂头挺胸走出酒店。祝相公陪着笑脸:“处长,好走。”他不会答理。只有他偶然口袋里没带钱才回答一句:“记个帐,下回一块付。”他从没拖欠过。这是私人办的店子,不像在黎汉刚那里可以滚雪球。
今日杨子林来到“太白”前,发现古柳的叶子发黄,被冷嗖嗖的北风吹得纷纷下落。它怎么一下变得这样衰老了?仿佛很久没到这地方来了。树桠上的大鸟窝旁,平日几只鹊儿“叽叽喳喳”叫过不停,像是代表店主向他表示欢迎。现在枝头怎么换了两只黑乌鸦?“哑哑”!“它在幸灾乐祸呢,老子崩了你!”他习惯地伸手在屁股上去摸一下。当手触到空枪套时,心里难过又愤懑。祝相公一副菩萨脸,笑着迎出来:“杨处长请进!”
杨子林强装笑脸走进,仍是雄赳赳气昂昂。这叫虎死不落威。他一改往日的习惯,在桌旁坐下。祝相公一副永不消失的笑脸:“处长,来三两?”
“八两。”
“一碟油炸花生米?”
“来两个炒菜。”
“处长今天请客?”
“自己不能吃?”
祝相公看出杨子林心情不好,设法让他高兴:“处长,今天店里到了上等谷酒,我还照过去的酒价收你的钱。”
他亲自送来一锡壶酒。这种壶易使人怀疑是从古墓盗出来的古董。随后他送来两碗菜:一份芹菜炒肉片,另一份辣子鸡丁。扎扎实实两碗,不像国营店里铺在碟子底上那一点菜。
几杯酒下肚,杨子林只觉得柜台内祝相公鼻孔朝上,嘴巴长到了头顶。待他喝完一壶酒,感到心肺如烟熏火烤。他走出店,双腿如拴上了沉重的铁链。脚下的地在滑动,眼前的天在旋转。一股冷风呛进口里,他“哇”地一声,五脏往上蹿动,却又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喉管,只吐出一点水来。他如站在被风浪颠簸得厉害的小船上。突然脚下的船翻了,他沉到了江底。
马涛骑这两天帮助技术图书情报室整理书籍,回家来一身灰。虽是累心里高兴。他对赵莓说,龙辕立了一大功。他形容过去的科技图书情报室是湘岳大山身坯配一个山羊脑袋。他感慨道:“一个企业忽视技术情报工作,等于用黑纱捆住自己眼睛,用棉团塞住耳朵。日本发展工业,很重视科技情报工作,这就是所谓的拿来主义。”
赵莓拿出衣服,说:“行了,别高谈阔论了。快去洗澡,吃过晚饭到姑姑那去。”
“有什么事?”
“她要点钱急用。”
“我们家里有多少现款?”
“不就留下了吃饭钱。先问清情况再说吧。”
马涛骑以为姑姑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匆忙吃完饭就去见她。
尹秀竹家正吃饭。晶晶拉马涛骑到桌边再吃一点。
秀竹说:“没好菜,不要压着你哥吃。”
贺钧说:“去冰箱里拿根牛奶冰棒。”
秀竹泡了茶,说:“天不热了,喝杯茶吧,冰棒不卫生。”
因为昨天在电视上看到,有的孩子吃不卫生冰棒拉肚子。贺钧说:“厂里送到车间的防暑降温冰棒,我一连吃三四支,冰水也喝得两瓷钟,肚子没一点事。”
秀竹白了丈夫一眼:“你胀蠢。”
涛骑问姑姑:“你们近来忙什么?”
秀竹说:“你们那边搞得热闹,对我们这边有促进。马厂长对办公室的工作作风也进行了相应整顿,明确了有关规章制度。”
吃完饭,贺钧收拾碗筷。秀竹提起杨子林的事说:“论起来,我们与杨子林沾亲带故。他父亲和我父亲是姑表关系。”
奶奶改嫁到尹家,那边的亲戚关系马涛骑扯不清。他说:“过去他得势时我没认他这门亲,现在我更不会去认了。”
“我也没攀过他。他现在倒霉了,很可怜。”
贺钧脑壳伸出厨房门:“过去没粘他光,现在还去粘他霉?”
秀竹凄然道:“祝相公人好,这两天留他在店里治病。我去看过两次。他茶饭不思,不想回家,感到没脸见老婆。”
马涛骑眼前出现了天花板上三个弹孔,忿然地说:“他太无王法了!”
“他是个直性人,很义道,脾气暴躁了一点。”
“我觉得龙辕处理得很对。”
“他有五个孩子。现在断了生活来源。”
“龙辕做到了仁至义尽,私人给他还了两千三百元工厂欠款。”
“你借我三百元,凑起来给他送去作安家费。”
“这钱我给你。杨子林我可不愿理,这种人应让他吃点苦头。”
尹秀竹摇头道:“你这孩子……”
涛骑回来,赵莓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问:“姑姑一家都好?”
“没事。她是替别人操心。”
“你们家的人不都这个样。”
马涛骑用摇控器换了一个电视频道,说:“杨子林这种人,有什么必要去理他?姑姑却与他扯什么亲戚关系,要给他钱安家。”
赵莓倒了杯矿泉水给他:“姑姑要多少钱,你给她就得了。”
马涛骑一口气喝完杯里的水:“你是不是觉得我对杨子林太狠心了?”
“我还能不理解你。但明枪比暗枪好。”
“你能看出暗枪?”
“你中暗枪都不觉得?”
“我头脑里从没有明枪或暗枪的概念。”
电视机前坐了一会。赵莓说:“月色很好,我们到河边去散散步?”
马涛骑带着吉他跟赵莓出来。夜明如昼。到三、四村间水泥马路,两旁树木枝叶稠密,他们如进阴森地道。马涛骑陡然觉得蒙蒙黑夜四处飞来暗弹,无法躲闪。真还是杨子林三响明弹来得干脆。况且那是朝天开的。三个弹孔明明是留在天花板上,他并无恶意,那是他的老巢。他在部队呆过,还保留着军人的天性,头脑里哪有“科技情报”,“拿来之义”这个概念?他的行动准则就是忠诚,坚决执行上司郝德茂的指示,守住这个窝,抱不成功则成仁的态度。若他老巢被人戳,麻木不仁毫无反应那才是反常的。
赵莓拉他上堤:“我们一块唱歌。”
于是马涛骑弹起吉他,赵莓领头唱起他好听的一首童歌。那纯真的歌声,似在石间跳跃的清澈泉水,流淌过他那一片刚经犁铧轻轻滑过的心田,冲起虚土变得混浊沉重。本以为是干干净净一块土地呀!浊流前进,蜿蜒蠕动,留下弯曲的足迹。泉水源源,流水由黄变青,变成了那竹叶一样的颜色,清澈得像荷叶上的露珠。
第二日马涛骑陪姑妈秀竹自己又凑了一些,给杨子林送去。涛骑要跟着去祝相公店。姑姑见侄儿改变了对杨子林的态度心里高兴。
祝相公请他们桌前坐,泡了一壶茶。涛骑想起江北镇饭店那次喝茶,同样的南瓜壶、同样的半截萝卜杯,只是没上面那层油。他喝在口里清凉,生出丝丝感慨。
祝相公告诉他们,昨夜向阳花来接走了他丈夫。
秀竹说:“他病还没好。”
“我想留他在店里治好病,可他住不下去了。”祝相公也拿来一只杯,斟满茶在桌旁坐下说:“常言墙倒众人推。你们两位这样来看他,真难得。”
祝相公秃顶发白,下巴刮得像刨净的芋头。
秀竹说:“我们没做什,还是祝相公心好,帮他治病。”
他们在“太白”没久坐。尹秀竹要侄儿回厂,去杨家送钱。涛骑要陪姑姑。因到那里路不远,尹秀竹便也同意了。马涛骑问起祝相公这人。尹秀竹说他本叫祝筱松,解放前家有良田千亩,杨子林父亲是他家老佃户。他喝一肚了墨水,是个秀才。四十年代末乡下土匪猖獗,他家多次遭劫。父亲卖了土地,跑到长沙有意从商。看到时局动乱打消此念。土改时划为破落地主。因祝家没做过恶事,待佃户仁慈,在各次政治运动中少受冲击。
马涛骑对地主的认识不深。他老家村里住的大都是马氏人家,成份最高的一户才富裕中农。他是从小学中学课堂和银幕上黄世仁、周剥皮的艺术形象,懂得对地主恨的。他同学中有出身不好的,他曾对他们怀有警惕,并想从他们身上发现那种阶级的烙印。他如对待一道数学题那样认真,总想求得已有的对地主的抽象认识的实际验证。似水流年,这种概念荡然无存了。姑姑现在突然提起祝相公出身,让他想起那道要求验证的数学题,不禁哑然失笑。
马涛骑和姑姑在蹄南路桥头乘三路公共汽车,过三站下车,又走了里多路到祝家湾。姑姑在杨子林与向阳花结婚时到过这里一次。现在周围盖了很多新房,面貌全非了。他们问路找到杨子林家。他住一栋新盖的平房,与四周的房子比较却是太简陋了。墙壁还没粉刷,留下的一个个砖洞未装窗户。室内黄土地面难找到一块摆平椅子的地方。没天花板遮档,屋垛瓦缝漏出的日光印在墙面和地上,使人觉得置身于林野,似是繁茂的枝叶间筛下的太阳光斑。
杨子林瘦削的脸上展现的笑容透出悲凉。向阳花哄走在屋里笑闹的孩子,然后给客人泡茶。马涛骑接过杯,注意到粗瓷茶杯口有孩提时习字下笔落墨过重,用粉笔吸干余墨留下的那种黑印。他目光移到向阳花的手上。他看惯了赵莓如冰凌溜子一样光洁细腻的手指,这却是像松树桠枝般粗糙,那指纹如浮雕在青石板上的罗旋花纹。这样的手,小时候看得多。他扒开记忆岁月的尘埃,如翻开童年时收藏的画册感到格外亲切。于是他如饮一樽清醇的乡情,吻着粗瓷杯边,喝干杯里的茶。
姑姑与杨子林扯家常,说了一些安慰他的话。杨子林像从高空落到地上,回答姑姑总是一句:“田也要人作。”
最后姑姑掏出五百元给他安家。他不肯收。姑姑塞到向阳花手里。
回厂后,马涛骑建议龙辕把开除杨子林厂籍改为留厂察看一年的处分。龙辕回答斩钉截铁:“不可能。”
马涛骑自我嘲笑地摇了一下头。想起昨天姑姑向他提出取消开除厂籍处分时,他认为荒唐,自己竟也有同样荒唐的提议!
龙辕好奇地问:“你不是很支持我这样做吗,怎么一下改变了主意?”
“我和姑姑到他家,看到他家经济太困难了。开除他厂籍等于断了他家的炊呀。”
“我与家乡古岳食品机械厂联系好了。我介绍他到那里去工作,收入比在这里还高。”
这个周末晚上,龙辕到郝家吃过饭,一刻没停赶回自己屋里,审核二车间改造热风设备图纸。燕燕已在门口等候。她免不了问一句:“你吃饭了没有?”
她送来一双给孩子买的健身鞋,要龙辕托人捎去。她说:“现在天气凉了,穿这种鞋保暖。”她用白布包好了鞋子,并用毛笔写好了小石外婆家的地址。
龙辕说:“我看能不能找到人捎去,或者邮寄。”
燕燕说:“邮寄太慢,孩子要冻脚的。这么大的厂每天都有人出差北京。你用心打听一下。”
她对孩子的这种感情,无形中加深了龙辕歉疚心理。他本意在撮合她和何荣槐,才下决心送走小石的,没想到实得其反。何荣槐倒是加强了攻势,可目前仍是剃头佬的桃子一头热。
燕燕穿一件紫红色法兰尼西装上衣。低头望着脚尖。不知是刚才凉风呛着,还是过于激动,本来清脆的嗓音有些发沙:“我昨夜梦见小石病,发烧四十度,到医院打吊针还没退烧。他大声呼喊我,我听得真切。我担心他真要害病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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