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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二章 新官乱生产 荒漠听驼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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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天津为你提供的《长情歌》(长情歌 二二章 新官乱生产 荒漠听驼铃)正文,敬请欣赏!

    郝德茂进来见李副部长手里的纸条,心里敲起了小鼓。请使用访问本站。

    李清河问:“郝双春是你女儿,那天在堤上看到和龙辕在一起的那妹子?”

    “就是我的孽种。”

    李清河把信给他看,问:“这纸条真是你自己写的?”

    李清河声音压得很低,郝德茂听了却像一声霹雳。他嗫嚅道:“我一时糊涂。我请求部长给我处分。我一定认真检查自己的错误,挖资产阶级思想根源,查修正主义的毒害。” 郝德茂进来见李副部长手里的纸条,心里敲起了小鼓。

    李清河问:“郝双春是你女儿,那天在堤上看到和龙辕在一起的那妹子?”

    “就是我的孽种。”

    李清河把信给他看,问:“这纸条真是你自己

    “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群众对你反映很好嘛,何必搞这小动作?你自己吸取教训就是了,也不要小题大做。这件事算过去了,你要振作精神,把工作搞好。你重任在肩,不要辜负了群众的希望。”

    郝德茂由刚才的惊慌转为感激:“我一定铭记部长的教导。”

    太阳照得书房的窗玻璃晃眼,马涛骑站起去拉窗帘,被窗外的景致吸引:一望无垠的田野,静静流淌的湘江……

    他听到赵莓在厅屋里喊:“柳工长来过没有?”

    涛骑出房:“没有。你刚才遇见他?”

    “他骑自行车与我错过,说要找你。”

    自上次在二车间解决d件加工质量问题后,涛骑与柳安强工长交了朋友。他近来每星期要往二车间跑两趟。柳工长到他屋里也来过几次。

    涛骑说:“他可能有紧要事找我。”

    “星期天得闲想来看看你呗,未必一定有什么事?”

    “我想是pn 件的加工问题还没解决。”

    “d件惹的事刚了结,pn件再怎么的,你也不要探脉。”

    涛骑说:“芙蓉生产需要每个人关心,现在我也抽得出时间来。”

    “你在说服我?你出力,也不一定图个好报,至少别惹来是非。你坐在办公室,准备发动机3型设计方案,也是为了芙蓉。”

    “我不能舍近求远,没有眼前的芙蓉,哪还谈得上它的将来?”

    涛骑又回书房看了一阵书,到了十一点钟,出来对赵莓说:“柳工长怎么还没来?”

    “也许他是随便说一句。没有事,你干么要找出个事在心里想。”

    “亲爱的,你常说我只一个心眼,照你今天说的,我多长出了心眼?”

    赵莓准备炒菜,他却要去找柳工长:“一定是他要与我商量pn 件的加工问题。”

    “有问题他就会来找你。”

    “他是怕影响我休息才没来。”

    赵莓不好阻拦他,说:“你快去,我等你回再炒菜。”

    “你多准备个下酒菜,我拉柳工长来。”

    厂里的技术人员,有几个车钳铣刨玩得转?就是会一点的,似乎也不屑于动手。马涛骑在东京读书时,暑期到永和公司车间打工,练了一手好功夫,对加工摩托零件很有研究。上次解决d件加工,显示出他卓越的机加才干,连刘、林两位老八级都十分佩服。现在柳工长遇到pn 件加工难题,自然想到马博士。

    马涛骑与柳工长商量,组织pn 件攻关小组,并自告奋勇当了组长。早晨他在家打电话给许佑安请了假,直接到二车间,一天干下来十多个小时,中午和晚上都是赵莓送饭。攻关组人员见马涛骑这般拼命,谁也不好意思偷懒。

    刘凯力知堂妹下班家务重,向马博士建议:“秋妹就不必加班了,顾家没她,连饭都吃不成。这两台车床,就是把它翻过跟斗,我一个人也搬得动。”

    没待马涛骑表态,刘汉文朝侄儿眼睛鼓得像拳头:“工作重要,还是家里事重要?”

    刘淑秋也说:“我不在,他们没指望,也要动手搞饭吃。”

    刘凯力没理叔父,仍对妹说:“你又何苦惹发他们?”

    淑秋说:“总难得让他们十分满意。”

    马涛骑说:“我们实事求是,家里有具体困难,不勉强加班。”

    刘汉文朝女儿嚷道:“我们这是攻关组,讲时间,讲效率。马博士是上面坐办公室的,他来帮我们解决困难,我们自己还能先走?”

    刘淑秋坚持和大家一块干。

    马涛骑设计了车床专用pn 件的夹具,先装在刘淑秋车床上,扳动手轮调试,她当下手。她常拉下眼帘,像是怕人从她那双乌黑的眸子里察觉到什么。

    涛骑问:“顾家的人对你好吗?”

    “好。”

    “赵透顾待你怎么样?”

    “好。”

    马涛骑看出这不是出自她内心的话,但仍问:“你说实话,你爱赵透顾吗?”

    “我嫁给了他,还说爱不爱做什么?”

    “你在这里加班,他们是支持还是反对?”

    “这是我的工作,我有责任把芙蓉另件加工好。他们支持不支持都一样。”

    次日上班,刘凯胜见刘淑秋额头青了一块。她解释说晚上骑车,走一段黑路,头磕到水泥电线杆上。刘凯胜有疑,知道多问也无用。别看他平日马大哈,上他心的事却过细。这日加班到八点钟,他陪堂妹一块走,送她到门口。第二日上班,他发现堂妹走路跛脚,不可能是骑自行车摔的吧。他心里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他没再问她,把自己的猜疑与马涛骑说了。

    马涛骑在立元饭店挨过棍棒,深知赵透顾歹毒。可他能拿这种人怎么样?法院判他有期徒刑两年监外执行,他回湘岳仍无法无天。

    这日到下午六点下班时间,刘淑秋又要求留下。马涛骑不忍心她回家再挨赵透顾打,便干脆宣布,大家都回家休息,今晚不加班了。

    见大家都准备走,刘淑秋突然哭了。刘凯力拉马涛骑到一边说:“秋妹工作很要强,想到处在这样一个家庭,她心里肯定难受。”

    车间一时成了闹市。湘岳子弟中学和小学停课帮工。刘江鸥高二一个班安排在二车间三工段。接着贺晶晶一个班的同学又涌来。柳安强很重视同学们的安全,指定专人管理学生。一些看机床的师傅停了手里工作。马涛骑抽时间来三工段,想进一步稳定pn 件的质量。遇上学生来帮工,打乱了车间的工作秩序,心里骂:“他妈的郝德茂,乱弹琴!”

    他向车间主任易白沙请求,能不能不让学生进入三工段。

    易白沙说:“三工段积压的货最多,更要多派些人手帮忙才好。”

    马涛骑听这话哭笑不得,说:“他们只会越帮越忙。这是什么搞法?”

    易白沙说:“你还不清楚?郝总抓芙蓉生产采取了三大措施。”

    “本人孤陋寡闻。”

    “我说给你听:一是人海战役,二是文明生产,三是纪律整顿。”

    “这是新官上任三把火了。”

    马涛骑从车间办公室回到三工段时,刘汉文召集所有学生整理半成品货箱。这是他找来的事给学生们做,免得他们干扰师傅们的正常工作。学生们推的推,拉的拉,抬的抬,个个累得满头大汗。货箱像墙一样码在通道两边。这样放得整齐,机床间腾出了空地。可操作工取货箱不方便了。于是刘汉文又组织学生给操作工送货箱。马涛骑夸刘劳模:“亏你想了好办法,让师傅腾出手来做事。”

    刘汉文笑着说:“这叫没事找事。”

    下午上班不久,刘江鸥惊慌地到学习室找马涛骑,说晶晶被货箱砸伤了脚。马涛骑忙丢下正在修改的pn 件加工工艺,跟江鸥去看,见晶晶被两个同学搀扶着坐在货箱上,右脚大拇指不断滴血。刘汉文喊来车间卫生员包扎。卫生员封不住血慌了,叫赶快送医院。晶晶咧着嘴忍住痛。涛骑安慰她:“没事,只砸破一点皮。”

    柳安强叫来一辆北京吉普,涛骑要江鸥陪妹妹去门诊。

    江鸥说:“老师讲过不许请假。”

    柳安强说:“我去与你们老师说。先照光检查,看骨头砸伤了没有。”

    江鸥说:“我哪搞得清。涛骑哥一块去吧。”

    刘汉文说:“马博士离不开,要不就我去。”

    柳工长笑道:“你走了,这些娃娃兵谁统帅?”

    刘凯力调侃道:“叔叔抢班夺权,这统帅本该是郝德茂。”

    晶晶经照光检查,确诊趾骨砸裂。

    江鸥回家跟妈妈讲起这事。李湘娥道:“这人真有办法,把小学生都赶到了车间,靠他们帮工能生产出芙蓉来?”

    刘河柏在家。他说:“小孩子娇生惯养,不锻炼下也不行。”

    湘娥道:“我的书记,这是两回事。现在郝德茂想促进芙蓉生产,减轻肩上的压力,而不是学生的思想教育。”

    刘河柏说:“芙蓉生产事关重大,郝德茂当然得采取一切措施。至于哪些办法可行,哪些办法不可行,那就靠他自己去总结了。”

    “谁都明白,学生伢妹子历来都是用来造声势,做表面文章的。”

    刘河柏不知妻子为何对郝德茂所为反应那么大。李河清夸她可挂帅,她还真动了心。她当厂长,绝对不是郝德茂这两下子。想起自己提副处长都被哥哥卡掉,心里还不熨帖。真要提她当厂领导,部里批了,就轮不上哥哥说话了。

    马涛骑送晶晶回家,向姑姑交待养伤期间要注意的的几件事后,茶也没喝,又乘那辆吉普赶回了车间。

    柳安强坐在学习室里抽闷烟,林泽劲进来端起茶杯在工长对面坐下,问:“我们开两班?”

    “嗯。”

    “可人手不够。”

    “现在pn 工件压在我们工段,有什么法子?”

    林泽劲喝了两口水,重新盖上白瓷钟走了。

    马涛骑停笔,问:“这个月的任务到底完成了多少?”

    “不会好,从pn 件能看得出来。”

    马涛骑说;“只有一个星期了。我们开三班突击,能把积压的货赶下去。”

    柳工长说:“可开两班的人都不够。”

    马涛骑说;“我们号召青年人,一个顶两班。”

    柳安强感动得说不出话:“马博士,你真……”

    马涛骑顶两个班干了一个通宵。早晨赵莓送吃的来,见他殚精竭力,心里好难过。她拉他回家休息。可他见刘凯力开的车床出了问题,又对她说:“你先走,我调好床子就回。”他很快调好车床精度,见杨亭贞要代班长去车间开会,他又顶她操作铣床。

    十一点钟杨亭贞开会回,立即召开班组会议,说有重要精神传达。大家停机到学习室。车间突然声消气息,杨亭贞声音格外尖脆:“郝总第二个新的战斗部署,即文明生产。按车间各工段时间安排,我们三工段今天下午停产。具体要求:一、我工段设备油漆刷成褐色;二、机器排列横竖成线,整齐划一。我们班组工作重点是林师傅开的那台磨床要往右挪一米。”

    林泽劲听这话,一下变了脸色,气得嘴唇颤抖:“这台床子哪点碍了文明,呃?挪动它,就成一堆废铁了。”

    马涛骑替林老师傅解释:“林师傅开的这台磨床,本是一台报废的设备。他和刘劳模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调试,才使它具有现在的良好性能。若挪动它,破坏了它现有平衡,就很难恢复它的精度了。我去找领导说明,你们先不要急于搬运它。”

    杨亭贞说:“易主任指示,坚决按郝总指示办。下午油漆设备和移动磨床同时进行。八车间会来专门安装工。”

    马涛骑突然觉得心里窒息般作闷。他走出学习室,离开了像荒漠一样沉寂的二车间。

    他从车间出来。太阳像往他头上泼下炽热的钢水。他喉管冒烟,眼前的水泥马路比往日长,两只脚比往日沉重,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仿佛看到面前灰色的水泥马路拉宽、无限地拉宽,已经是一片茫茫沙漠了。原先固定的道路消失了,只有骆驼踩过留下的脚印。他隐约听到那孤零缥缈的驼铃声。他套着骆驼步子,追赶那远处的驼铃。他终于到了一片绿洲,进入一个清凉的世界。那里有条河,清清的水连着青青的草地。仍是没有道,却有老牛留下来的杂乱蹄印。他又套着那些蹄印爬行,从东到西,从西到东,永远在那块地上蹒跚,永远走不出那一片草地……

    赵莓追着医生问涛骑到底得了什么病,她不相信疲劳过度会昏迷这么长时间不醒。她守候在他床边整整一个下午了。他一直在说糊话:“怎么没有路,我要走出去……”

    赵莓不懂得这话的意思,但想必他仍处在二车间紧张的生产的梦幻中。d件、pn 件,还会来个什么件的,他总抱那么一颗诚心,那么一股热情。为什么他的心那样不被人理解?不!现在不是别人去理解他,而是他应去理解别人。若他理解郝德茂,就决不会这样拚死拚活地拯救d件或pn 件的命运。他就是这么一个心眼,难道这就是人们说的“幼稚病”?

    我为什么没能够治得了他的“幼稚病”?说是我的眼泪能治他这病的呵!也许因我的泪水还流得不够?可是,我的泪水往往是他发“幼稚病”时才有的!这不等于说,他“幼稚病”发得多,我泪水才多。有了很多的泪水,才能洗涤他心灵的幼稚。我的天!这要他承受多少痛苦,才能换来我的足够泪水呵。为什么一定要我的泪,而不是滔滔的湘江水?

    晚上,尹秀竹带着晶晶到病房看涛骑。他还一直处于昏迷睡态。晶晶见涛骑哥这样子,伤心得哭了。接着柳安强、林泽劲、刘凯力来。马涛骑神奇般地从床上坐了起来。赵莓惊喜,对大家说:“涛骑中午从车间回,摔倒在厂区马路上,被一位卡车司机送到医院,躺在床上一直到这时候才醒。”她问涛骑:“你现在有什么不舒服?”

    涛骑说:“没何的。”

    他一边下床一边问柳工长:“积压在三工段的pn 件,赶下去了没有?对,我算过了,我们还突击两天。走,柳工长,我们去车间。”

    刘凯力说:“还突击甚?下午三工段停产油漆设备,林师傅的磨床已经搬动了。”

    马涛骑一声哀嚎:“哎唷!这何得了?”

    他如一截木头倒在床上,又回到了那茫茫沙漠中。

    送走客人后,赵莓趴在涛骑身上幽咽长哭。她哭他那一颗“童心”。她深深地爱着它,爱这种无瑕的纯洁。可为什么它在现实中会是一种病态,所谓的“幼稚病”?也许它本身并无病,而是周围的环境需要净化?不管如何解释,她不愿他再受痛苦,她有责任保护他,她们姐妹心中的芙蓉需要他去培植呵。

    郝德茂在一片恭贺声中,没忘记自己当的不是厂长,而是副职,且附一个“代”字。他与别人竞争,无法比科技比现代管理,但他有他的长处有他的优势。这么多年来,他摸索出了一套发扬自己优势克敌致胜的经验。这叫你有你的打法,我有我的打法。要当厂长,还得走自己的路,不能被别人牵着鼻子走。从他梦想当厂长那天起,就注意研究外行怎么领导内行的策略。他已有了一整套治厂的设想。

    他担任代副厂长,更明确了芙蓉试生产由他抓总。很明显,抓好这个产品是他登上厂长宝座的台阶。他提出三条保障完成芙蓉生产任务的措施:调动一切积极因素、文明生产、加强劳动纪律。这三条中,纪律是保障。在部队他就懂得提高战斗力要抓“三八”作风。在工厂曾搞过生产军事化,把车间叫团,把工段叫作连,厂部是司令部。郝司令,这名字叫得会比现在的郝总好听。记得那个年代,单身职工排队,腋下夹一色的铝饭盒,挥着红宝书,高唱“三大纪律八项注意”,雄赳赳气昂昂进食堂。他是领队,穿一身“光板”军服,脖子上如现在年轻人挂弥勒佛玉石像一样时髦地吊一个哨子,高唱“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歌声嘹亮,步履铿锵。现在想起来还韵味。那是历史了,不好再提军事化这个口号了。但换一个名字,比如“整顿劳动纪律”之类的口号,还是行得通的。

    在全厂中层干部整顿劳动纪律特别动员大会上,他站在一个高台上,拉长声音高喊,真有站在城楼向黎民宣布戒禁令一样的心情:“准八点上班,届时关闭厂门,对迟到者,登记罚款。”

    会后,各单位讨论对整顿纪律的必要性及其深远意义的认识。在公安处召集的全体公安干警和各车间保安人员会上,郝代副厂长亲自点拨兵马。

    星期一早晨上班时,湘岳机械厂东南西北四大门重兵把守。东向工厂主门两侧除派有公安兵把关外,还有郝德茂和厂办主任柴文龙、干部处长陈金辉、副处长诸益福、劳资处长汪基平、副处长刘汉初、公安处副处长杨子林、肖绩业、团委副书记留义功、刘宝贵等监督。郝德茂微启双唇,露出斩齐的白牙,森严气氛中,向上班来的职工做出一副领袖挥手“同志们好”的可爱笑脸。不一会,上班职工形成了潮涌之势。他顿时显出一个幻觉:我是站在主席台上检阅欢呼我的游行队伍?

    上班汽笛落音,四大厂门同时关闭,只留东门口一张小门出进。领导撤离时,郝德茂又对公安兵作了特别指示,要求对迟到者的单位姓名一一登记。不一会儿,门前聚了不少人。他们骂娘砸门的都有。

    这天上班过了半个钟头,科研所孙江力、何荣槐、刘宝富、容莺莺、容燕燕、鲁兹生、高可富等一帮人到东大门前,见这阵势,孙江力对大家说:“反正迟到了,我们不如先去过早。”

    大家拥护。他们进临街一个小吃店,分散坐在几张小方桌旁。孙江力问:“你们想吃什么?”

    何荣槐望着燕燕和莺莺说:“女同同胞点吧。”

    莺莺朝姐姐笑道:“何工问你吃什么。”

    燕燕温怒地冲妹妹说:“你问我什么,我随便。”

    莺莺对小老板娘说;“先每人一碗豆浆,再拿些油条、春卷、鲜肉包子。吃好了一块算钱。”

    孙江力说:“我们现在进厂,他们肯定要登记,抓住这点做文章。”

    鲁兹生说:“我们昨夜加六个小时班,没计报酬,今早迟到半个小时就有鬼了?”

    刘宝富打了个呵欠:“干脆上午回去睡觉。”

    高可富给宝富递了根油条:“我建议刚结婚者早晨可迟到一个小时。”

    何荣槐接过话说:“要我我结了婚,还还会早起。”

    鲁兹生说:“谁嫁给你,要享一辈子福。”

    高可富瞟了对面桌两位女同胞一眼:“何工说得好听,是在打广告哩。”

    孙江力喝完碗里豆浆,说:“今天上午我们去办一件事,不知大家有没有兴趣?”

    要出力的事,何荣槐最卖劲,他问:“什什么事,你快说说听。”

    孙江力目光转向刘宝富:“这要取得小刘的同意。”

    刘宝富不解地望着孙江力:“我有什么不同意的?”

    孙江力把如此这般的做法告诉了大家。大家都想出口气,愿听从孙工调排。

    刘宝富大步流星来到自家楼下,向在阳台上晾衣的父亲招了一下手。刘福根一跛一瘸地走下楼来。宝富常给父亲送些好吃的或零用钱,有时不进屋,就在楼下这样向他招手。

    符鲜清在经济上不克薄丈夫。再说刘福根年轻时因工致残,每月能领到一份足够自己生活的津贴费。宝富给钱给物是出于他的一片孝心。结婚后,他对父亲关心依然如故。这时,刘福根以为儿子送来好吃的。他在家行动不便,嘴很馋。

    刘宝富把父亲引到一边,把想要办的事告诉了他。刘福根恨许筑家、郝德茂一帮仗势欺人,满口答应依儿子说的去做。他复上楼,趁妻子在房里打扮,打电话给郝德茂,说妻子为他高升备了几个菜和一瓶好酒,请他赏脸。

    郝德茂正为四路兵马凯旋而归兴奋,接刘福根这电话心花怒放。他对狐仙早垂涎欲滴。但她有许筑家宠着,对他只偶尔逢场作戏,从没有过实质内容。他掏出抽屉里的镜子照了一下,心思:“现在我这样子,比许筑家不会丑,我手中的权力却比许筑家的要大得多。她来巴结我,算她识时务。”

    郝德茂骑自行车,一口气到符鲜清家。狐仙刚打扮好到堂屋。郝德茂见她那般光彩,先在门槛愣住了:她真是人们说的千年修炼的精,四十多岁了,还与她女儿一般叫人魂颠魄倒。难怪江湾风流之辈,把粘上她狐味视为人生一大荣耀。

    郝德茂笑哈哈地进屋向她问好。狐仙回眸照了他一眼,心里发问:“什么时候倒了嘴里两个歪桩子?”她见他一脸狎昵的笑,应酬地发出几声银铃般笑:“现在当厂长了,恭喜呀!”

    郝德茂凑到她跟前的沙发上坐下:“现在当个厂长也是穷‘铛铛’,我想与你合伙做生意。”

    狐仙抿嘴一笑,说:“有了官就有钱,官可以变出钱来的。”

    郝德茂心想:“果然是她看中了我的官,想利用我为她生意铺道。她现在生意路子那么广,还不是靠她的狐媚,迷惑男人给她搭梯子?”

    他抽着鼻息,闻到好浓好浓狐骚味。他熏得迷糊,浑身变得麻酥酥的。狐仙真有术?他情不自禁地伸过手去,抓住她五个光洁细腻的手指,见那指甲染成子弹头一样的颜色,想起入伍头一次抓着班长发的五颗打靶子弹,也是这样的光洁细腻的感觉。他一个闪念:“这是那种可怕的糖衣炮弹?”他立即生出警惕,头脑清醒了许多。狐仙拔出手。他惘然若失。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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