盗马金枪传_分节阅读_53
这匹马一跃竟跳出数十丈,前蹄着地,后蹄落稳,正踏在上京城外的护城河边上,追上城头的辽军辽将都看得呆了,不禁心中感叹:唯有此人此马,才敢做出如此惊世之举!
再说杨延顺,左握缰绳,右执金枪,此时再看座下的瘦马,怎么看怎么喜欢,口中不住赞叹:“好一匹抱月乌夹寨!”
此间杨延顺跳下城来,便如同蛟龙入海,猛虎归山,哪里还有人拦得住他!辨别了方向,一人一马恨不得肋生双翅,直奔两狼山而去!
上京城头,冷月依旧,美人垂泪,众将劝说不得,只得眼看着铁镜公主立于城投之上,在寒风中瑟瑟发抖,好不凄凉!不多时,自城内奔来两匹快马,马上两人来到近前,翻身下马,跑上城头。辽兵一见,连忙跪倒行礼:“卑职参见玉镜公主,参见驸马爷!”
玉镜直奔自己的妹妹而去,四郎杨延辉则是愁眉紧锁,遥望夜色之中的高山,黑暗之内隐约能见一点金光闪耀,不禁握紧手中的布条,指尖入肉,鲜血直流。
☆、北院大王
话说自耶律休哥和杨星引着辽军到了两狼山后山,自玉麒麟上摘下三尖两刃烈焰刀,倒提兵刃,剑眉斜立,一双鹰目细长,望着辽军一言未发。辽军自是不敢乱动,也尽皆看着耶律休哥,不知所措。
不多时,自后军赶来一员大将,众星捧月般走到全军头前,耶律休哥抬眼观瞧,就见那人年龄在四十上下,一双褐目有神,两道重眉如刀,面黄耳圆,颔下胡须三寸,威武难表,气势不凡。再往身上看,金甲银叶铠,亮银如意盔,足下一双罕皮宝靴,手中一杆双耳方天亮银戟,座下宝马云雷吞甲兽,正是北院大王,耶律大石!
耶律大石打马上前,皮笑肉不笑,道:“好久不见,大于越!”
耶律休哥闻言冷哼一声,也答道:“好久不见!”
“我听闻大于越和一个汉人小子,私奔南下了...可有此事?”耶律大石睨着双眼说道。
耶律休哥:“是又如何?”
耶律大石:“如此说来,可算为叛国之罪啊,我的于越大人!”
此话一出,辽军尽是震惊不已,大于越耶律休哥又怎么会叛国呢?不过谁都不敢言语。
耶律休哥把手中兵刃一摆,问道:“说我叛国,你有何依据?我想,恐怕就连萧太后,也未曾怪罪与我吧?你在此给我定叛国之罪,真是笑话!”
一番话说得耶律大石面红耳赤,的确如耶律休哥所说,萧太后对这件事还真未曾怪罪,更别提给他定什么叛国之罪了。自己也只是为了恐吓于他才这么说的,反倒被他将了一军!
耶律大石怒哼一声,反问道:“那此刻于越到此,莫不是要回归我大辽的?”
耶律休哥摇摇头,面色一黯,道:“不是,我是来告诉你们,休得再向前一步,否则,死!”
“如此说来,大于越是要做我大辽的敌人咯?”耶律大石冷笑道。
耶律休哥:“错了,我是要做你的敌人!”
此话一出,耶律大石气愤难当,当即手中方天亮银戟一横,怒道:“看来你我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唯有刀头上见分晓!”说罢,拍马来战!
耶律休哥也早想与此人一教高下,遂打马上前,二人斗在一处。耶律大石方天亮银戟大开大阖,气势难挡,抢先占尽上风,不过耶律休哥却是面不改色,手中三尖两刃刀左攻右防,二人战至三十回合不分胜负。辽军此时更是不知如何是好,一个是自己的统帅,另一个是军中战神,当今萧太后面前的红人。如今二人打在一起,谁都不敢上前相助,更没人呐喊助威,只是紧瞪着双眼看着。
另一边的傻小子杨星却是毫无顾忌,他见二人打在一处,自己没有伸手的机会,只觉得心里痒痒,只得在一旁指手画脚,嘴中更是闲不下来。他本是个哑嗓子,但音调却尖细,大嘴一咧,声音别提多难听了。
就听他在一旁指挥着耶律休哥道:“扎他屁股!削他耳朵!剁他鼻子!扇他脸蛋!刺他裆部!”
杨星在一旁乱叫,打斗着的二人皆是心中有气,耶律休哥本就不待见他,耶律大石更是心中有气,恨不得撇下耶律休哥,先去打死那黑小子。又打了三十回合,难解难分,耶律大石心道:如此下去,白白浪费时间,我不能伤到耶律休哥,但他却能伤我,不划算!”想罢,手中亮银戟虚晃一招,贴着耶律休哥三尖两刃刀划过,带起一阵火星。耶律休哥一闪身,再回头看去,耶律大石已拍马回归军队,不禁冷哼道:“怎么,怕了?”
耶律大石面色一红,答道:“我岂会怕你!不过我没有必要和你死缠烂打,我有五万大军,只要一声令下,定叫你俩万箭穿心!”
耶律休哥傲然道:“你可以下令试试看!”后者被他一激,当即一声怒喝:“全军听令,放箭!”
话音一落,辽兵辽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人敢动。耶律大石一见此情此景,心中腾起熊熊怒火,又是一声令下:“放箭!违令者,斩!”
还是没人动。为什么呢?没人敢动!辽军上下谁不认识耶律休哥啊!大辽于越,萧太后面前的红人,辽国的皇亲国戚,公主殿下都要叫他一声三哥,更是大辽兵马大元帅韩昌韩延寿的师弟,军中战神,谁敢在他面前放肆啊?
耶律大石眼见自己竟然指挥不动部下军队,当即双眼火红,抽出腰间配剑,寒光一闪,砍翻身边的几员辽兵,怒吼道:“谁敢不从我将令,便是此等下场!”
辽军一看,不禁都在心中骂道:“耶律大石,你就缺德吧,你自己不怕死,敢得罪大于越,还要拉上我们垫背。不过现在也没有办法啊,得罪于越大人可能会死,不得罪他就一定会死,只得无奈,拉弓上弦,不过还是没人敢先发第一箭。
耶律大石气的须发皆颤,自马上拿起射雕宝弓,从箭壶中抽出三支羽箭,搭在弓上,瞄准耶律休哥,“嗖!嗖!嗖!”弓震三声,三支羽箭直奔耶律休哥面门飞去。
再说辽军,本就精神紧张,心中发虚,忽见有人先射出箭来,也未看清是谁,便尽皆把手中羽箭射出,一时间弓响震天,上万支羽箭结成箭雨,向耶律休哥和杨星二人压来。
耶律休哥饶是骁勇无敌,也不禁大惊失色。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猛虎也怕群狼。统军大将,不怕战阵刀枪往来,就怕羽箭飞蝗。面对铺天盖地的飞箭,谁能全身而退呢?二人身后是个斜坡,全无遮蔽之物,只得不住挥舞手中兵器,边打边退。虽然打落羽箭无数,但也难逃中箭之苦。
一番箭雨过后,再看二人,惨不忍睹。耶律休哥身中一十八箭,好在他武艺高超,三尖两刃刀护住了要害,即便如此,也是浑身鲜血直流,口中血滴不止。座下的玉麒麟也是身重数十箭,不过未伤及心脉,尚不致死。可是杨星的战马却是没有这么好命了,此时已如一个刺猬般倒在血泊之中,倒是杨星自己毫无大碍,只收肩膀处被羽箭擦过,带去一片皮肉,这对皮糙肉厚的他来说,倒是根本不值一提。
☆、苏武庙
话说耶律大石一见耶律休哥身受重伤,狂笑不止,当即领军逼近。耶律休哥伏在战马之上,不住喘息,手中却是紧紧握着三尖两刃烈焰刀!杨星一看不好,连忙拉着玉麒麟向土坡上退去,口中叫道:“哎呀,我说,你可别死啊!你要是死了,八哥非得扒了我的皮!”
话音一落,耶律休哥在马上冷哼一声,强忍疼痛坐立在马上,摆好身形,骂道:“少说废话,我尚可一战!”说完,一抖马缰绳,剑眉倒立,手中三尖两刃刀一横,居高临下,停在土坡之上,身上斜插着十八支羽箭,却依旧一声断喝:“不怕死的向前一步,我耶律休哥定让他死的难看!”
这一声威镇寰宇,再看辽军,还真的停住了脚步,无人再敢上前。耶律大石也是心中惊惧,暗道:此人果然无敌,重伤之下还能有如此气魄。
他正在这思虑,就听身旁有人说道:“末将愿替大王收拾此獠!”
耶律大石转头一瞧,正是自己的心腹之人,周兴祖,此人擅使鸡爪链子锤。
周兴祖请命出战,耶律大石点头应允,前者便拎着链子锤直奔耶律休哥。
杨星一见周兴祖趁人之危,欺负耶律休哥身受重伤,便气不打一处来,想要上前教训他,哪想自己还未动身,就见身旁的玉麒麟猛然一跃,顺势而下,正跳到周兴祖面前。玉麒麟身中数十箭,满心怒气,此时尽皆化为一声嘶吼,吓得周兴祖肝胆俱裂,在马上一歪,栽下身来,死了。
耶律休哥一声冷哼,并未说话,鹰目一扫,审视着辽将,就像苍鹰蔑视燕雀一般。
周兴祖被玉麒麟活活吓死,可心疼坏了他的弟弟,周兴嗣。他未得耶律大石允许,便打马出列,直取耶律休哥,手中链子紫金瓜向前一递,想砸死耶律休哥,那知后者把兵刃一扬,斩断链子,三尖两刃刀未停,直向下劈来,只听一声惨叫,周兴嗣被劈为两半!
耶律大石嘴角抽搐不停,转眼间两名心腹大将尽皆送命,自己如何能忍。不过再看耶律休哥,虽然身中十八箭,依旧是勇猛难当,甚至不逊方才,自己还真是心中胆怯,想罢,只得叫部下安营扎寨,心道:耶律休哥,你身受重伤,我杀不了你,但你也别想逃!不出三天,你一定被我困死在两狼山!
辽军安营扎寨,耶律休哥死守土坡,约过了半个时辰,再也坚持不住,摇摇晃晃便想要跌落下马,杨星见状连忙去扶,耶律休哥俯身下马,靠在玉麒麟身上,口吐鲜血。二人无奈,只得继续向土坡上走去,此时还是与辽军相距越远越好。走了十几步,就见面前有条小路,沿着小路走去,但见落叶凋零,寒虫倒挂,风鸣树吼,昏暗阴沉。
二人止住脚步,抬眼一看,就见面前闪出一座多年失修的古庙,坍塌破败,金漆脱落,但尚能认清字迹,耶律休哥仔细辨认,上写三个大字:苏武庙。
站在庙门前向内看,就见庙中苏武的神像还在那站着,只是泥金退了一大半。耶律休哥点点头,心道:当年苏武坚贞不屈,不惧怕匈奴人威逼利诱,牧羊于北海边,渴饮雪,饿吞毡,名标史册,为后人所敬仰,不愧为一代英雄!
耶律休哥看罢,又向苏武庙四周打量,猛然见到庙旁有座残碑,高五尺。再去边上很仔细观瞧,碑上血迹斑驳,上面也有三个大字,写着:李陵碑。耶律休哥用袍袖弹去浮尘,看了看碑文:李陵与匈奴作战,最后战败降了。耶律休哥剑眉微皱,摇摇头,此等败类怎会还有人给他立碑?
这时,身边的杨星突然发现了什么,叫道:“哎呀,这怎么还有把宝剑呢?”说完,转到李陵碑右侧,碑石上斜插着一把宝剑,杨星手握剑柄,用力一抽,火石飞溅,将其拔出握在手中摆弄。又道:“这剑上面还有字呢,你看?”说完,把剑递给耶律休哥。
耶律休哥接过,上下打量,就见宝剑青锋三尺,寒光瑟瑟,背面刻着“令公杨”三个字。看罢不禁心中惊奇,转头看看苏武庙,又看看李陵碑,当即心中明了:传闻大宋令公杨继业被困两狼山,最后怒撞李陵碑而亡,想必是令公走投无路,也曾来到此处,看过苏武庙,又见到李陵碑,自是‘宁为玉碎,不为瓦全,要学苏武,莫仿李陵’,这正是:“庙是苏武庙,碑是李陵碑。令公身丧此,何日裹尸归?一代英雄,死于他乡异地!”
耶律休哥将手中的宝剑还给杨星,道:“此处便是你父杨继业身死之地,这把落叶青锋剑也是他的遗物,既然被你发现,想必是老英雄在天有灵,留给你这个杨九郎的,你收好吧!”
杨星闻言眼圈一红,跪在碑前,双手将剑举过头顶,三拜九叩。耶律休哥在一旁看着,说道:“你可在周围仔细找一找,或许还能找到令公的尸骨。”
耶律休哥一句话提醒了杨星,这黑小子当即跳起来四处寻找,奈何找了半个时辰还是未见,连一根骨头都没有,何谈尸骨呢!
杨星苦着一张脸,耶律休哥劝说道:“令公如此大人物,他的尸骨想必是被辽军夺去了,以后定有机会再寻回的,你不必伤感若此。
杨星只得点点头,回身问道:“夜色已深,辽军想必不会攻上来了,你身受重伤,还是到庙里歇息吧,明早辽军攻上来,也一定是苦战!”
耶律休哥点点头,二人牵着玉麒麟走进苏武庙,耶律休哥背靠苏武像,又是一阵猛烈地咳嗽。杨星问道:“要不我帮你把你身上的箭拔下来吧?”
“不行!我身中十八箭,若是此刻拔出,止不住血,我死的更快。”耶律休哥说罢把眼一闭,夜幕低垂,蝉鸣不止,此刻要做的事就是等候,等杨八郎赶回,能够再看他一眼,自己就是死了,也了无遗憾。
杨星见状,只得拿着大铁铲,坐在庙门前,以防辽军来袭。
☆、铁铲神威
清晨,冷月作隐,红日将升,鸟啼声清脆作响,东方泛起鱼肚白纹。
耶律休哥只觉得周身疼痛难忍,箭伤愈发的严重起来,耳边就听有人在叫唤自己,便睁开二目去瞧,面前人是个黑小子,不是杨星还会是谁。便道:“何事?”
杨星答道:“那个啥啊,我说天放亮了。我估摸着耶律大石这小子就快攻上来了,我们该怎么办呢?”
耶律休哥闻言也是愁眉紧锁,自己已如强弩之末,恐怕难以继续征战,这可如何是好?想了良久,对杨星道:“喂,你骑我的玉麒麟,回遂州城给宋军报信去吧。我是走不了了,也不能走...八郎回来看不到我,会担忧的。我必须留在两狼山,你不用。”
杨星自是不会答应,把大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尖声道:“不行!我答应过八哥保护你的,不能丢下你不管啊!你现在已经身受重伤了,我再一个人逃回去,别说八哥不会放过我,我自己都不会放过自己的!”
耶律休哥一声冷笑,引起一阵咳嗽,咳出血来,忍痛道:“你保护我?你拿什么保护我?”
杨星一愣,也不知如何作答。此刻,忽听苏武庙外喊杀声四起,定时辽军攻上来了,杨星看看耶律休哥,后者早将生死置之度外,面色平静,不起波澜,自己不禁急道:“哎呀我说这都什么时候啦,你还像个佛爷儿似的坐在这儿!”说完便伸手把耶律休哥拉起,又强行将其推上一字赖脚玉麒麟,手忙脚乱地朝苏武庙后院小门跑去。
杨星牵着马,踹开小门,来到苏武庙背面,这里面前又是一道山梁,不过这道山梁上草木稀少,毫无可避之处。杨星咬牙跺脚直叫命运不济,却也想不出其他法子来,只得牵着玉麒麟,向山梁上跑去。
再说辽军,冲进苏武庙之后不见耶律休哥踪影,连忙禀告耶律大石。耶律大石自然不会善罢甘休,连忙派兵搜素后山,不多时遍寻到了耶律休哥二人。
辽军冲上土坡,赶上二人,将其围困,杨星把小眼睛一瞪,目中带火,转身对耶律休哥说道:“我说,你先在马上呆一会,看我去教训这帮狗娘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