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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50

    刚认识的时候不如,如今更差了那么一线。

    这一点顾昭自己清楚明白,可也不在意,人各有自己所长之处,他所长之处便是比人狠,比人毒,也比人虚伪。

    只是一提这个,他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来:“前些日禅院中传出了消息,有人夜闯千佛殿,与那一位善哉撞了个正着,还破了殿顶逃走。我猜是你。能与此人交手,实是难得。不知,在你看来,这人修为如何?”

    “善哉?”

    脑海中一下浮现出来的,是自己刻于千佛殿佛莲圆柱之上的那八个字,还有当夜立于雪月佛塔之顶的身影,隐隐还有另一张僧人的面容。

    沈独有一瞬间喘不过气来。

    过了许久,他才慢慢地饮了一口酒,任由那醇烈的凉液在自己的喉咙里烧出一条灼烫的痕迹,一直燃到心肺,而后一笑——

    “你跟我一起上,说不准能打得过。”

    “……”

    顾昭那一双隐隐透出几许墨蓝的瞳孔,陡然一缩,这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是听错了,下一刻才生出那种近乎心悸的忌惮!

    沈独的实力有多恐怖,他很清楚。

    当世第一流的高手不多,沈独虽然年轻,可因修炼六合神诀的缘故,早已经能与许多成名多年的老家伙一战,还未必落败。

    他自己虽差沈独一线,可也绝不是什么庸才。

    可以说,他若拿出十分的心与沈独交战,即便是输,也应当只有一点微小的差距。

    可现在这人竟告诉他,天机禅院那一位慧僧善哉,强到他们两人联手,说不准能打得过。言下之意便是,也未必能打得过?

    顾昭着实沉默了一阵。

    也许是在花费时间,消解他这一句话所带来的震撼。

    良久才道:“看来,你在他手上吃了大亏。”

    “差不多吧。”

    吃了大亏,也找回来不少。

    沈独没有明说,也不会蠢到跟顾昭说自己已经拿到了三卷佛藏的事情,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说近是近,说远也很远。

    第八杯酒喝过,他已觉出了一点醺醺然的醉意,便放下了酒盏,只问顾昭道:“你与迟饮生隙,如今可有想除者?我待出去继续杀人,你若有便告诉我。等过两日,我要借你蓬山之手,清理门户。”

    他们二人的关系,一向如此。

    顾昭是蓬山第一仙,明着铲除异己这种事,当然不能干;沈独是妖魔道道主,内患时有,真要面对来自整个正道的压力,也很吃力。

    所以你借我的手,我借你的掌。

    你为我铲除异己,我为你扫平江山。

    酒,顾昭也没再为他斟了。

    听了他这话之后,他考虑了片刻,便道出了“东湖剑宗”四个字,接着却道:“你喝成这样,不待醒醒神再去?”

    “醒?”

    沈独扶了一把棋枰起身,笑了出来。

    “我醉犹如我醒,我醒还不如醉。顾昭啊顾昭,你我相识多年,可你到底不懂我。哈哈哈……”

    “不懂么……”

    可他觉得,自己是很懂的。只是眼见着沈独已在醉意之中,怕他一会儿上来发酒疯,所以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到底没有反驳他。

    见他起身,他也没拦,只是目光停在了他腰侧。

    那一封卷轴,挂在沈独腰间,实在有一种说不出的碍眼与不合适,让他有些怀疑这东西的来历与内容。

    但沈独显然半点没有要给他看的意思。

    他重拿了垂虹剑,转身便欲再往不空山附近转悠,寻那东湖剑宗去。

    可才迈出去三步,就停了下来。

    就这么站了有一会儿,带着潮气和冷意的山岚吹拂着他面容,未平复下酒液燃起的温度,反而让内里更炽烈起来。

    沾湿的袍角翻飞。

    沈独侧身一回眸,注视着依旧正襟危坐的顾昭。锋锐明艳的眉眼,被风一卷,被雾一裹,仿佛都要融进那风里,化进那雾里,变得浅淡。

    “那一日,背后袭我之人是谁,你该看清楚了吧?”

    作者有话要说: *

    顾昭和沈独之间那句台词,本来是想打“ao(四声)”,上“入”下“肉”,但好像是敏感词,退而求其次,表个意。

    第29章 糖┃奉裴左使之命。

    看清楚?

    当日事起之时, 他就在沈独对面, 当然看了个清清楚楚。只是他并没有想到, 作为当事人与受害者的沈独自己,却来问自己。

    是他当时没看见,还是想要从旁人的话中, 确认什么呢?

    顾昭坐在自己原来的位置上,也这么回视了沈独许久,似乎想要通过他面上寡淡的神情, 看出些什么东西来。

    可也许是一无所获吧?

    他慢慢地弯了唇一笑, 然后说出了一个名字。

    沈独听后,似乎是笑了一下, 又似乎没笑;似乎早有预料,又似乎因此失望。但也有可能, 他脸上什么神情都没有,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像是他说出来的不过一陌生人名字。

    这一刻, 顾昭看不懂沈独。

    本就是妖魔道上的事情,即便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不一般,沈独也不会将个中的内情和自己的计划对他言说。

    所以顾昭也没问。

    沈独也没再多问什么, 转身便走了。

    在他背后, 顾昭淡淡补了一句:“我等你回来。”

    可这时候沈独已经去远了,也不知是听到还是没听到,既没有回头,也没有给任何回应。

    他的轻功向来是最好的。

    人向那崖下一纵身,踩着山林间遒劲的古松, 没一会儿便隐没在缥缈浮动的云气间,没了影踪。

    顾昭端端地坐着。

    他一手按着那一根玉笛,一手却压在酒壶上,远远注视着沈独没了踪影,面上那一点总如春风般和煦的笑意,才渐渐地隐没。

    压着酒壶的手掌翻过来,他凝视着自己的掌心。

    久久没动。

    晴日晴光落了满身,云雾将光影拆散。

    棋枰上的残棋未了,酒壶内还有残酒几杯,顾昭这么看着,眸底的光影胜似这风光山色,只低低的呢喃了一句。

    “你信,还是不信呢?”

    裴无寂。

    这个名字,对沈独来说,到底还是有那么一点特殊的。倒不是有什么别样的超乎他控制的感情,只不过是……

    花十年养条狗,总会多在意几分。

    当这个名字从顾昭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心里竟然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好像不是他,他不在意;就算是他,他心里也生不出什么多余的波动。

    他不愿成为别人的垫脚石。

    可这不代表着事情真的发生之后,他不接受。

    人在江湖。

    江湖有江湖的规则。

    只要还在这里,只要选择了进入这里,就要遵守这里的规则:一入江湖,生死有命。你可以杀人,也得随时准备着被人杀。

    天地万物弱肉强食的道理,在这里体现得淋漓尽致,也因为条条框框更少,所以人性的本恶,甚而说兽性的本质,在这里变本加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