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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5

    摆设的位置,自也按着他习惯来。

    可在坐下的那一瞬间,沈独就觉得不对。

    案上的摆设动过了。

    他用完笔墨之后都懒得洗,会随手搁在笔山上。可现在那一管长用的羊毫小笔,却垂挂在案前的笔架上,笔尖朝下,干干净净。

    案上的其他东西,也都变得整整齐齐,不复先前的随意。

    这风格……

    摆明了不是他自己,而是盘坐在角落里念经那和尚所为。

    多半又坐在这里抄写经文了。

    沈独顿时就挑了眉。

    可想想这毕竟不是自己的地盘,更不是自己的东西,再不爽也只能憋着,所以没说话,只随手向书架上伸去。

    他本想取一卷佛经出来,读读解闷,好等着药和粥变凉。

    可在手指刚碰到最左侧那一卷佛经的时候,眼角余光却在无意间,扫到了放在案边的青瓷画缸。

    这里面,都是一卷卷佛画。

    沈独无聊的时候看过,也记得很清楚:缸内只有四只卷轴,四卷画。这些天来,一幅没多,一幅没少。

    但现在,里面有五卷。

    多了一只?

    他有些好奇起来,眼见着就要取下佛经的手,方向一转,反将画缸内那一卷明显新上不少的画幅取了出来。

    手腕一抖,手指一展,画卷便在眼前打开。

    竟不是什么佛画。

    而是一幅春兰。

    舒展的兰叶,绽放的兰花,每一点都透着随意的锋芒,每一笔都藏着深深的孤冷。不是遗世独立,而是不屑一顾!

    整幅画都浸着一股浓重的戾气。

    画中那唯一一朵未绽的兰,更加重了这种戾气。

    它是整幅画的中心,它的存在破坏了整幅画的意境,犹如冰雪里袭出的一头猛兽,要吞噬一切;又像是一座隐秘的囚牢,将一切禁锢。

    不仅是一幅春兰,还偏偏是他当日信手所画的那一幅!

    只不过……

    比起画成时的模样,它上面,又多了几分变化。

    沈独苍白的手指,压在画幅的边缘,这一瞬间,竟是不由自主地颤了一颤。

    昏黄的光芒,落满画幅。

    隆冬绽放的野春兰依旧,始终未绽的那一朵上方,却被人信手添上了几笔,画成了一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彩翅轻摇,姿态翩跹。

    它正在收翅。

    身子向前倾斜,朝着下方落去。

    周遭明明是一朵又一朵已经绽放的兰花,兰萼舒展,可它却偏偏落向了那久久未开、也不愿开的一朵……

    蝴蝶,等待花开。

    满纸戾气,立时一扫而空。

    也许是作画人的笔触太过柔软,也许是此夜的灯火太暖,竟能让人从这蝴蝶一落中,看出一种温热明亮的执着,一种禅心净定的守候。

    沈独眨了眨眼,看向了僧人静默的背影。

    平整。

    宽厚。

    沉凝不动。

    尽管看上去有如一座雕像,且看不到正面,可他知道,他的一张脸,带着佛门所独有的宝相庄严……

    垂眸。

    指尖抬起,轻轻地一点,却是落在画中这一只蝴蝶之上,触感微凉。在昏黄灯火的映照下,它仿佛也散发着淡淡的光。

    温情脉脉。

    沈独忽然想,这蝴蝶不是落在了花上,而是展翅一飞,飞进了自己心里。

    第14章 戒律┃不近女色,男色又如何?

    在书案后面,他站了许久没有说话。

    屋子里,弥漫着浅淡的白旃檀香息,也有微微清苦的药味儿,还有这些经卷和画幅上散发出的笔墨香,甚至有白粥里藏着的一点烟火气……

    僧人似乎对身后的一切毫无察觉。

    他依旧背对着他打坐,诵经。

    浑圆的佛珠一粒一粒地滚过去,面前的经文也一页一页地翻过去。

    夜色渐渐深沉,沈独心里的某种感觉,也越来越清晰。

    药不烫了。

    粥也凉了。

    可沈独没去端,而是放手松开了画幅,任由它依着惯性重新卷上,然后便拿着它走了过去,竟然盘腿坐到了僧人的左侧。

    “这是你画的?”

    他声音凉凉的,只将那卷起来的画轴递到了僧人的面前,这么侧眸看着他。

    僧人翕动的嘴唇停了下来,手中转动的佛珠也停了下来,原本微微垂闭着的眼眸睁开,凝视了这画轴片刻。

    接着眸光便一转,落到了沈独的脸上。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那目光温温的,似乎毫无波动,又似乎藏着万千的浪涛。

    沈独又开始手痒,很想伸出手来,描摹他的眉眼:“和尚,你知不知道,擅动别人的画,很不礼貌?”

    僧人没搭理他,又收回了目光。

    似乎根本没听见他说的话。

    若按着往常,沈独早就没好脸色了,可现在竟然没生气,反而还笑着,只道:“你原本是个哑巴,现在难道还聋了?跟你说话呢。”

    “……”

    僧人还是不搭理,一手端持地放在身前,另一手又开始慢慢地转动佛珠,无声地念诵起经文来。

    大约是嫌沈独吵,他连眼睛都闭上了。

    得。

    这姿态,摆得可真是高。

    沈独觉得这秃驴只怕是活得有些不耐烦了,心里头那些邪念,这时候都跟蚂蚁一样爬了出来,啃噬着他心底某个地方。

    僧人的手指,根根修长,骨节分明。

    侧脸则显得颇有棱角,却被略微昏暗的灯火光芒给添上几分柔和。于是此刻的姿态,就多了一种悲悯与垂怜。

    月白的僧袍,衣角落在地上,与他的重叠到一起。

    沈独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挑起了唇角笑起来:“秃驴,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这样脾气不好、修为不行的人,若是行走江湖,可能活不过一个时辰?”

    手指一顿,眉头微微动了动,却依旧没睁眼。

    他似乎是觉得自己念经的时候,旁边有个人一直在说话,显得有些聒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