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宝掏出一盒中华，从里面拿出两根并排放在嘴唇上，点燃以后拿下来，递给金旭一根，金旭接过去后，他又把自己那根放在嘴唇上，深深的吸了一大口，咽了下去，两股淡淡的烟从鼻子里冒出来。

    “阿旭，我十七岁从家里出来，你是知道的。那时候我家里穷，真他妈穷，穷的连饭都吃不上。我家孩子多，一到晚上，弟弟妹妹就饿得直哭，我妈看他们饿的那样，就也跟着哭。我爸为了给他们充饥，背着筐上山去挖野菜，可他肚子里也没食，爬到半山腰的时候，头一晕，脚下一滑就滚下了山去。等我再把他找到的时候，人早就已经凉透了……”四宝说着，头深深的低了下去，他额头的青筋向外突着。

    这些事情金旭是知道的，他把手放在四宝肩膀上，拍拍他。他知道任何的安慰都是多余的，这种苦难不是谁都经历过。更不是谁都明白的。

    四宝把手按在金旭的手上，苦笑了一下，接着说：“我爸死了以后，我们家硬是一副棺材都给他买不上，我妈没办法，带着弟弟妹妹改了嫁，我不怪她，她也就是想拿自己给孩子换口饭吃……就那时候我就想，我出来，只要能挣钱，让我干什麽都行……”一根烟已经抽完，四宝把烟蒂狠狠的在水晶烟缸里掐灭，接着，他把酒瓶打开，给自己和金旭各倒了满满一杯。他拿起自己的那杯，和金旭使劲撞了下辈子，仰起头一饮而尽。

    金旭也把满满的一杯酒喝掉，胸腔里立刻一阵火辣，放下杯子，他对四宝说道：“四宝哥，过去的事情就不要总记在心里了。你现在不是很好吗？”

    四宝扭头直愣愣的看着金旭，眼睛里亮晶晶的。

    “阿旭，这些话我对任何人都没有说过，我现在是不错，可你知道我这十年是怎麽过来的吗？我刚来西海的时候，身上一分钱也没有。那真叫一分钱也没有啊！之所以来西海，是因为那天正好扒上了一辆来这儿的火车。阿旭，你知道我刚来的时候靠什麽生活吗？”

    金旭对四宝摇了摇头。

    四宝点燃一棵烟抽了一口，对金旭苦涩的笑了笑，接着说道：“那时候我每天就在火车站周围转悠，捡瓶子易拉罐，卖了钱就买一个馒头或者烤饼，晚上就捡一两块硬纸板，睡在大街上。”

    “四宝哥……”金旭没想到四宝受了这麽多的苦，他不想再让他说下去，这样的回忆毕竟是痛苦的。

    四宝笑着冲他挥挥手，继续说道：“那样的鬼日子过了半个月，我就学会了偷。妈的，那东西不用别人教，逼到那份上，谁他妈都能成神偷！慢慢的，我就有了点积蓄，我用偷来的钱租了个房子，白天在里面睡觉，一到晚上，就出去干活。”

    四宝说着，眼睛茫然的看着远方，他已经深深的陷入了回忆里。

    “有一次，我进了个别墅。这家人真有钱，我在柜子里随便翻了翻，就找出来几万块钱。可我刚要离开的时候，走进来一男一女。我没有办法，就和那男人动起手来。那男人身手很好，我不是对手，让他按在了地上。我心想这回完了，肯定要在深牢大狱里呆几年了，没想到那男人不但没报警，还让我站起来，说可以和我谈谈条件。”

    二人又喝了一杯，四宝用手抹了下嘴，接着往下说：“那男人说只要我能帮他去偷一样东西，他就可以不报警，而且把我偷他的那些钱都给我。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他给了我一个地址，还告诉我那家人什麽时候不在家，他让我去偷的，是一份储存在电脑里的文件。我根据他给我的时间和地址去了那个人家，家里果然没人，可我一进去就傻了眼，那人家里，楼上楼下一共放了三台笔记本电脑，那时候我也不他妈的也不懂什麽硬盘软盘的啊，就一咬牙，把三台电脑都给那人拎了回来。那人把三台电脑检查了一遍，连连夸我干的好，当时就给了我五万块钱，还问我愿不愿意帮他做事，咱当时也不知道他是干什麽的啊，就看人家有钱，出手大方，就觉得是个机会，屁颠屁颠得答应了他。”

    “那你现在还在为他做事？”金旭问道。

    “没错。”四宝点点头，他夹了一些菜放在金旭的餐盘里，自己又喝了满满一杯酒，眼神有些恍惚。

    “那个男人就是我现在的大哥，从那以后，我一直跟他干，一干就是十年。这十年里，大哥给了我很多东西，但我也为他付出了很多。”四宝举起自己的左手在金旭眼前晃了晃，金旭看见他无名指后面空空的什麽也没有，四宝的小拇指被人从根齐生生的砍掉，只剩下一个磨得光光的肉丘。

    金旭顿时就感觉眼睛里潮乎乎的，一种说不上的感觉从胸口涌上来，堵住他的喉咙。他拿起桌上的酒，一仰脖倒进了嘴里。

    四宝看着金旭难受的样子，对他爽朗的笑了笑，说道：“你小子难受什麽，你四宝哥这罪都不是白受的！砍我手指的那小子，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金旭听到他的话，心里咯噔一下，他试探地问道：“四宝哥，你杀过人？”

    四宝爽快地点点头，说道：“是啊，是杀过。可是在这条路上走，你没有去杀别人的胆儿，趁早就别混！不然早晚也是让别人杀！”

    “四宝哥，刚才在街上，是怎麽回事啊？”金旭听着杀人啊让人杀的话，心里不禁有些翻腾，便岔开话题。

    四宝神秘的笑笑，问金旭道：“你知道刚才那老头是谁吗？”

    金旭也笑了：“那谁能知道？我又不会算。”

    四宝笑笑，接着问道：“那你知道同洪帮吗？”

    金旭摇摇头。

    四宝把身子向金旭跟前凑了凑，说道：“洪帮是这西海市里最大的帮派，可以说是一帮独大，不客气地说，西海下面所有的小帮派都捆在一起，也不是洪帮的对手。”他说着，脸上露出自豪的表情。

    金旭猜想四宝应该是加入了这个他口中“独大”的洪帮，他没有打断四宝，静静的等着他接着向下说。

    四宝吃了一口菜，接着说道：“刚才和我下棋的那个老头，就是洪帮的创始人，洪六生的弟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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