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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1

    司池在远处茶棚里见了这一幕有些好奇这郑骥归竟是这样冷血之人,连两位至交好友的下落不明都不在意,连他这个只消失了一位朋友的在听见失踪的消息时都软了腿脚,之后强行安慰自己是周食昃因为一些意外改变了计划才来得那么迟。

    当然,他心里清楚不是那么简单,他们被一只黄雀给埋伏了。

    围猎时周食昃赌了一把云夫人的消息来源,得知那一日重兵把守会有所松懈,结合着之前见到的禁军人事变换,周食昃才试着嫁祸周衣宵。可谁都没预料到的是,那一日的把守并未松懈。

    幸好周食昃没有将事情做绝。

    宫里有人传假消息。

    司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快马加鞭赶往绀县,若是他没有猜错,对方通过影响周食昃的心理来控制事情的走向,这次绀县之行必有对方的手笔,而周食昃又选择了一次赌博。

    若不是司鳞拦了自己一把,他应该早就呆在周食昃身边了吧?

    而司鳞这些日子也只忙着盯褚赤涛的动向,在周食昃回来之前他们并没有详细的计划,司鳞乐得清闲。

    司池恨恨咬牙,若是家中的人知道周衣宵即位后是怎样雷厉风行地清除异己的,他们就不会是如今这种无所谓的态度了。

    现今朝堂上的风气也是随性到极点,无论是效率还是效果,都与他当年所见相去甚远。

    “司公子要碟小菜吗?”

    “不……孙迟羽?!”他转头才看见恢复男装扮相的孙迟羽坐在他的对面,即惊诧于对方的自投罗网,也惊诧于对方的胆识,“左丞相府的先生与我这太尉之子接触干什么?”

    坠影楼追杀此人已久,从当年他没能成功与周食昃接触、云夫人注意到他的时候算起,已有十余年。

    可这人竟是不老的,还屡次将郑骥归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显然是一位神人。

    神人不能为自己所用就是妖人,云夫人下令对他开始追杀之后他突然消失了一段时间,直至今日,才在他的面前重新显露。

    “戾气太重。”孙迟羽不紧不慢地替二人添了茶,说话的语气一如既往得说教意味重。

    与他接触多的不会觉得有什么,但像司池这种就会浑身难受:“孙先生不是我的先生,何苦管我这顽童呢?”

    孙迟羽不以为怵,左右这个小孩不是自己交出来的,他也没那个心思去替别人负责一个顽童。他想要的,只是同这个顽童论一场战:“顽童没有过错,可是不能出来将事情一股脑地往他人身上推。”

    重生这件事本就是匪夷所思的,世界都有他的因果,从各人的角度看就是不同的。

    比方说如今孙迟羽站在周衣宵的角度看,所有行为都是为了巩固这个天下,非是骄奢□□,错在哪里?

    可是从司池的角度看,周衣宵为君不仁,不行感化就暴力移除,不分青红皂白、滥杀无辜,对在哪里?

    不得不说都是没错的。

    但孙迟羽出现在这里就已经有了立场,而他现在的立场就要求他为谋求最好的结果、实现自己的理想做出努力。

    “先生如何知道?”司池没有往深处想,只当他是为周衣宵打抱不平,而这天下也只有他一人是知道周衣宵前世的恶行的……

    孙迟羽下一句话彻底将他的高傲抹杀在喉咙里:“前世高台上一枝桃花一壶酒,我怎么会不知道?”

    司池的脑子彻底运转不过来。

    “孙先生……这不好玩。”

    “这的确不好玩,毕竟死一次,谁会喜欢?”虽然他在死这一条路上也是老司机了。

    “前世你走后,他在摘星阁用一酒一桃枝祭奠了你。”

    摘星阁的名字来自“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他却常常戏谑后半句应该是“高处不胜寒”,在他还不是后宫的一员的时候。

    “孙先生还想用灭门仇人的深情来让我原谅这个刽子手?!”司池嗤笑出声,天知道这孙迟羽和他手下三个天天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浪漫情怀?家国天下?还是边疆的战马?!

    饱汉不知饿汉饥,他们这些还有梦的拿梦想来嘲笑他们这种梦想已经被现实□□千遍万遍的来找优越感?

    良心不痛吗?

    大抵是司池那一句话太过悲戚,孙迟羽难得没有咄咄逼人下去,只是品完了一壶茶重新说道:“然后他下令将所有人从鸣凤门迁出,亲自前往升龙门迎战。三千禁军对上三万雄军,他选择了自戕。”

    在战场前自杀,何其懦夫?

    可史书上他就是作为一个帝王死去的。

    “他的遗旨是全体官员解甲归田。”

    这大抵是一个帝王最后的浪漫,仅存的浪漫。

    司池还是一脸嘲讽,明明都是重生的,他对面的大概就是那种满脑子只有大义的书生。有时候这句话还真是没错——百无一用是书生。

    孙迟羽像是感受到了对方的怜悯,心知是自己被可怜了。他不慌不忙,将茶壶中剩余的茶慢悠悠地倾洒在外面:“他是个暴君,暴君也有暴君的班底,比如我。你说得没错,他不值得你效劳,也当不起你的原谅。”

    “可是,他需要你的原谅吗?一个不认识他的人的原谅?”

    天下暴君这么多,为何他在你眼里就是最不堪的?你知道他与兄弟闹翻时的痛苦吗?你知道他明明没有剥削百姓就要面对成千上万的揭竿起义吗?你知道舆论是多么恐怖吗?你知道明明从未伏尸百万就要被众人恐惧远离的痛苦吗?你知道他明明不是个暴君!

    “摘星阁上一壶酒,他给了你的桃花枝一杯,其它的,都给了他的老臣。”说到这话的时候他的喉咙有些梗塞,“别开玩笑了,他可是帝王。”

    帝王不需要被原谅。

    只需要被歌颂,或者被唾弃。

    孙迟羽收拾好所有心情,将茶壶摆回原位,起身离开时按了锭银子在桌上:“添壶新的茶,别被旧的茶叶影响了通畅。”

    司池反应过来时郑骥归已经消失在柳树下,再低头看见茶杯时,他看见了一脸狰狞的自己。

    “先生。”

    “走吧……好好的一颗苗子哦……”孙迟羽也只是叹息一两声,心里头并未留下大的痕迹。他记忆里留得最深的,永远不会是悲剧。

    郑骥归却立在原地不动,欲言又止。孙迟羽瞧一眼便知道少年在想些什么,瞧了下黄得有些不正常的天空,笑道:“别担心,也别走偏路。他们福大命大,而且恶人还要遗臭千年的,上天怎么会这么容易就放过他?”

    天已经在变,绀县之后,朝堂上的冰山就该被他们掀个个了。

    “先生何意,骥归不懂。”

    听得少年话里满满的执拗,他终于也不满道:“你小子怎么就又犟上了呢?”

    可听训话的小子只是吭哧一声,就像只是鼻子难受通了一下。

    当夜,褚赤霄同前些日子一样潜到他们暂居的客栈,捧起了桌上的茶碗就是呱嗒一口,咽了几口空气才平复下过于强烈的心跳:“累死老爷我了!司鳞简直就不是人!有这么溜我们的吗?!”上次他来这里被发现时大喇喇地承认是来问弟弟的消息,反倒叫司池摸不清头脑。

    孙迟羽给面子笑了声,郑骥归却是板着一张脸。褚赤霄嘟囔几句突然没了脾气,只摸摸头道:“近日狄戎骚扰我们的百姓有些频繁,司鳞一个人忙不过来,还要抽时间管他那离家出走的弟弟,省得他弟一不小心给他勾搭出一个弟夫来。”

    其实情况已经很明显了,司池心悦的只有三皇子,只是碍于身份难以表述罢了。

    孙迟羽听着415在脑海中不断八八:“按套路文的常理来说,一般皇子王爷在第一次见到小受的时候就会觉得‘有意思’或者‘小猫咪’之类的邪魅王爷言论,然后小受会觉得这人怎么那么没礼貌,然后两个人一起受些伤闯些关后暗生情愫,接着在两三个月之内达成酿酿酱酱的成就!”说完还应该扯一个得意的表情,大概是颜文字库里找不到,那个得瑟到飞起来的尾音已经冲破云霄了。

    “那么说这篇文还是满清新脱俗的?”

    “???”

    “他们第一次见面本该是一个四岁一个五岁的时候,你倒是说说怎么酿酿酱酱?”

    “……”每一个写套路文的小作者真是上辈子折翼的天使,这辈子还要被某些人追着做碳烤鸡翅。

    恶魔!

    打发了聒噪的415,他才有那个时间来与褚赤霄交换信息,说是交换信息,大多数时候都是某人无意义的碎碎念,说得骥归都靠着床睡着了才道:“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

    “三皇子有什么进展吗?”

    褚赤霄收敛了脸上的笑意,摇头道:“暂时没有,他们知道的并不比我们多多少。皇城里的形式是不是严峻了?要不然怎么一个接着一个跑到边疆来?”

    孙迟羽这才想起自己并未向褚赤霄解释他们的一系列行动,这才慢慢说到:“倒也不是严峻……”

    倒也不是严峻,三皇子与二皇子明争暗斗之时跑出来一个想要渔翁得利的,皇帝的态度暧昧不清,但似乎也和第三方势力脱不开关系。这次一来是为了远离皇城处处埋伏的铁牢笼状态,自由地发展,二是借力打力,利用自身向对方设套,想到这一点的估计还是三皇子。

    不得不说三皇子的确有明君的才华,可孙迟羽因为人情站了周衣宵就没想过改变,更何况从心冷这一方面来看,周衣宵更有作为帝王的品质,只是在一切开始之前必须有一个痛苦深刻的伤疤让他来挖,挖得鲜血淋漓才好。

    周衣宵还太嫩。

    在偏离主路的山沟中,狼狈逃窜的周衣宵像是第一次被人从御花园中提溜到了农田里,还提着粪桶施肥。

    只是他受的教育告诉他要高傲,逃亡中每次忍不住偷偷挤眼泪的时候总有一个小人跳出来说:“你没有资格哭。”

    皇子的身份可以给他坐拥天下的资格,但不包括抹眼泪的资格。

    第九章

    漫天黄云,天地做了山川的屋顶,黄色琉璃铺天盖地,让人恍若置身龙宫天庭之中,坐拥天下财富。

    当然,幻想只是幻想,在孙迟羽眼中,无论这天空多么美丽,都只是灾难的前兆——灵石降落,为这片天地带来磅礴生机也破坏了天地间的平衡,一夜之间,区域之间的差距变得巨大,人心都开始超越时间的限制,无止境地往前推动。

    环境改变性格,这也大抵是后来周衣宵失败的主要原因,也绝对是周食昃的江山最大的隐患。

    赈灾剧情还有两年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