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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2

    “怎的了?”

    裴清在他手心写上,今夜星星很多。

    杨轻云睫毛轻垂,慢慢将头仰起,深深吸了一口气——长歌门雨露很重。裴清挽起杨轻云的手臂,运起轻功,并不费力将杨轻云带到水榭亭台顶上。杨轻云表情并无变化,静静等着裴清下一步动作。

    青岩的星星也这样多。

    二人躺在冰凉的屋瓦上,裴清开始在他手心写字,不疾不徐,好像,在讲述一个故事。

    师父总一人在落星湖畔看星星,有时一看就是一整夜。湖水映着星星,好像整个天河都流泻到了落星湖中。

    三星望月很高很高,在摘星楼楼顶可以看到整个万花谷,一抬头就是满眼星光。师父总说,以天为盘,以星为弈,可惜这场残局无人同他再续。

    杨轻云感受到裴清在他手心极轻极慢地描画着,他那边的景色,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一个人,陪着他“看”风景。

    “令师,想必在等人。”杨轻云就好像真的透过眼前的黑幕看见了漫天孤寂星光。

    他太年轻,尽管师兄师姐给他讲过太多江湖上生离死别,红尘纷扰之事,他还是无法会意那感受。

    他自小资质过人,唯独情仇,非自身经历不能参透——等一个人是如何一番滋味?

    裴清还在他手上继续写着,师父说,情至深处,一辈子只等得来一个陪你看星星的人。裴清却不懂,为何非要一人不可。

    “你太小,未历经过,自然不懂。”

    轻云不过大裴清几月,又怎懂得。

    “我也不懂。”杨轻云声音柔和了些,“遇上自然会懂。”

    现在是裴清在同你看星星。

    略长的指甲刮在杨轻云粗糙的手面上,杨轻云缩了缩手,道,“我看不见。”

    师父医术登峰造极,定然可以医治轻云的眼睛。

    杨轻云没有再回话,他侧身,面对着裴清,裴清紧紧盯着杨轻云的面貌,清辉在他侧脸铺上一层冷霜,情不由己,手覆上杨轻云脸庞。

    “可倦了?”杨轻云抬手握住裴清有些纤瘦的手腕,又移到裴清手背上,将他手拿下来。

    裴清撇撇嘴。杨轻云好看是好看,可惜太无趣,总归没有些孩子该有的稚气。

    忽然猛地翻身,将杨轻云狠狠压住,居高临下看着他,柔软的青丝垂落在杨轻云脸上,带来些许痒意。杨轻云的面上依旧平淡无波,甚至挑了挑眉,手掌带风,掀起一道气劲向裴清砸去,裴清一惊,使了招太阴指向后疾退,平稳地落在亭前栏杆之上。杨轻云循着风向一跃到裴清面前。

    “该睡了。”

    裴清拉住杨轻云的手,

    我怕。

    “你可与我同寝。”杨轻云十分自然道。

    裴清顿时一脸欢喜,抓着杨轻云的力道也稍稍加重了些。杨轻云知道,他又在笑了。

    明日,若按照平常来说,杨轻云是该在日升之时便起床练功,然后习谱,弹琴。但长歌门来了客人,正好又是裴清同龄人,先生特许他一日假,同那小客人转一转长歌。

    裴清也不是好动的主,自然是与杨轻云随意寻了处僻静少人的竹林歇着。青岩不种竹子,裴清在这之前从未出过万花谷,对于竹子的了解也都是从书上看来的,如今见到了长歌大片竹林,甚是喜欢这笔直挺立的植物。

    而裴清喜爱一件事物也从不做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来表达,就是这么静静地在竹林中打坐,嗅着竹香,时而看看也在一边打坐的杨轻云。

    我们真不像小孩。

    “心智与年岁无关。”

    轻云,我要听曲。

    “我这莫问心曲,当是凶狠无比,夺人性命的。”杨轻云手随意一拨琴弦,铮铮之音着实刺耳。

    裴清笑着脸,轻快地写着,昨日那曲高山流水不就很好,我要听。

    拗不过裴清,杨轻云敛起一身内力,指尖轻拢慢捻,琴音果真如流水倾泻而出。裴清翘着嘴角,用笔跟着曲声打节奏。

    一曲终了,裴清意犹未尽地靠在杨轻云肩膀,写道,我若也能像师父那般唱曲就好了。

    “你的哑疾可是天生?”杨轻云顿了顿,还是问了出来。

    师父说从小便是这般。前年师父开始为我医治,要等很久很久才能好。

    杨轻云轻轻裹住了裴清的手指。

    自己尚且是九岁时才失明,裴清竟然是从未说过一句话的。思及此,杨轻云心中更是触动。

    无妨,裴清早已习惯。

    强烈的日光透过竹叶射进阴影,杨轻云却看不见任何光照感,只感觉到裴清缓缓地在他耳边吐气,还有不时发出的轻笑。

    杨轻云从未如此轻松过。

    作者有话要说:

    小孩子的友谊就是这样吧,很容易就交上朋友啦!

    第3章 杏花

    马车微晃,窗外风景连篇,车内二个小娃娃像动物幼崽似的扒在一块。凉风幽幽从上方滑过,又剩下一片燥热。

    三伏天的,蝉儿在外鸣叫正欢,里面那紫衣的崽子也底底吟着,抱怨这可怕的南方的夏天。青衣崽子仰躺着任由那紫衣小脑袋在自己肚皮上翻滚,旁边摆着他形影不离的琴。

    马车不大,不过也够两个骨骼完全没长开的孩子趴了。

    杨轻云也热,可他淡定。他感觉到裴清似乎真的热得不行了,猛的起身抄起放在他琴上的笔,挥出一道混元治疗气劲,一股清新之意在狭小的马车里弥散开,继而消退。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万花谷的清心静气。

    紧接着又是一个大招,听风吹雪。甚至有一丝冷气从头顶传来。

    “莫再白耗内力。”杨轻云说这话时带了一丝笑意。裴清乖乖将笔又放回杨轻云琴上,接触到弦时带动一丝丝琴音。毛茸茸的脑袋又趴回自己肚皮上。马车里也因为刚刚那几个招式而凉爽许多。

    长歌门几日,裴清又同杨轻云去逛便了整个水榭,给杨轻云写他看到的景。又坐在杨轻云身边与他一起听先生讲课。着实无聊。裴清打小被师父教导,未上过学堂,学习方式自然不是这般无趣,四书五经这些东西他从不像杨轻云那样背诵,即使要背也没人听得见。于是靠在杨轻云肩上打瞌睡,杨轻云则是安抚着犯困的家伙,专心听先生讲课。

    杨轻云的时光,大概在这之前都是以消磨来度过,他在长歌门圈了一方小院,不上学堂时候能够在那小院中抚琴整日,而或静坐着,思考天道运行,思考人事纷杂。直到裴清的到来,一个从未说过一句话,却瞬间充斥了他生活的孩子,像所有的别人的发小玩伴一样,裴清总愿意花很多时间在他身上,又不同于那些人,裴清耐心极了,他们能够花上整整一个下午在水榭中的某个亭台中,裴清靠在他肩上给他写很多很多字,或许写亭台景致,或许写一些自己念过的诗书,或许写一些无所谓的东西,杨轻云竟然渐渐感觉到……也许时光慢慢快了起来。

    该要收集的药草收集完了,该交代的事宜也都交代了,江子非带着两个孩子拜别了长歌门,踏上归谷之路。从长歌到青岩,说远不远,说近,却也是要花上个十来天,何况带了俩孩子,速度只能放慢。

    启程已有几日,江子非每日都告诉他们现在又到了哪儿。

    今日正好是路过丐帮了。

    师叔定然不会接着走了。

    裴清忽然翻过身在杨轻云摊着的手上写字。

    “为何?”

    师叔有老相好在丐帮,回回去丐帮都要留好几天。

    “无妨,不急。”杨轻云没太把这事情放心上。

    果然如裴清所说,江子非隔天就带着俩崽子上了君山。

    君山的杏花林便如花海那般,四季常春,秋末时风一吹过,就是纷纷扬扬的杏花雨。

    二人跟在江子非身后在杏花林中穿过,裴清也不忘在杨轻云手上给他讲述着。

    “哟,江大夫怎么来了?”杨轻云听见一个爽朗的女声,似乎是轻功降落在三人面前,掀起一阵风,一只隼长鸣一声也冲了下来。

    “子非见过郭师姐。带着长歌小公子到青岩医治罢了。”江子非笑眯眯地给那位丐姐作揖。

    “这样啊,行了,也莫客套,我师弟他这几日也正想着到青岩去看你,没想到你这竟来了。”丐姐低下头看了看两个牵着手面容精致可爱的崽子,裴清乖巧地作了一揖,而杨轻云只是朝着丐姐的方向点点头。

    “倒是你小师侄可爱些。”丐姐小声在江子非耳边道。江子非曾提起过他那天生哑病的小师侄,倒也极惹人怜爱,“姐姐带你们去玩玩,让江大夫给他相公叙叙旧。”

    相公那两字听得真切,杨轻云不动声色在表面,心中却是反应了一会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

    “胡说,我才是他相公。”江子非笑骂,转眼运起大轻功,远远又喊道,“孩子托郭师姐照看了!”

    “现在的孩子怎么一个生得比一个好看,可比我们丐帮的捣蛋鬼们可爱多了。”郭烟摸了摸裴清柔软的发顶。

    带着二人逛了逛君山,回到开始进来的杏花林,郭烟道,“姐姐还有任务在身,先不陪你们玩了。”

    杨轻云还是淡淡点了点头。

    又只剩二个崽子,杨轻云倚着一棵杏花树坐下,裴清十分自然地也靠着杨轻云肩膀,仰头看着被杏花映成浅粉色的凝脂般的脸蛋,只觉得莫名心跳有些快。身随心动,裴清撑起身子,在杨轻云下巴上软软地印下一吻。

    杨轻云显然没有想到裴清会忽然亲吻他,怔住了,温暖湿润的触感还停留着。他甚至能感知到裴清望着他的强烈视线。

    遇到这般情况……该怎么样?杨轻云抬手,摸了摸刚刚裴清吻过的地方,并不厌恶。便面无表情地捏起裴清尖瘦的下巴,凉凉的薄唇触碰着裴清的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