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十 老僧

    (31+)

    我在黑暗中徘徊着，我想我的肉体应该早就被啃食殆尽了。灵魂此时应该也被撕扯烂了。但是为什么我还没有死去？现在的我到底是什么？是残魂还是不愿意散去的意识？这无尽的黑暗又是什么？

    在黑暗中不知道过来多久，我看到远处隐隐约约有光，仿佛即将溺亡的人看到了一棵稻草。我向着光走过去，光点越来越大。最后我找到了这一缕光，这束光温暖而美丽。我尝试着抓住，但是却做不到。我尽力靠近让光撒在身上，温暖的光让我有一种活着的感觉。我感觉自己似乎快要融化在其中。

    突然我听到了一阵阵朗朗的诵经声，声音似乎不是听到的，而是直接进入脑子，进入心脏。我仔细的听着，是《心经》。

    “舍利子，是诸法空相，不生不灭，不垢不净，不增不减。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无色声香味触法，无眼界乃至无意识界，无无明亦无无明尽，乃至无老死，亦无老死尽，无苦集灭道，无智亦无得，以无所得故。

    菩提萨依般若波罗蜜多故，心无挂碍；无挂碍故，无有恐怖，远离颠倒梦想，究竟涅。

    ……”我应和着诵经声，跟着一起诵读。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祥和涌上心头，我的心不再那么冷了，但是也没有温度。心情不再低沉，但是也没有波澜。我想我已经死了，难道我这种人还有机会进入西方极乐？我开始感恩佛法的包容。

    渐渐的我放空自己，我发现自己可以睁开眼睛。因为瞳孔放大的原因，微弱的自然光竟然让我睁不开眼睛。我努力的看了看，眼前似乎站着一位佛陀。我努力睁开眼，终于看清了，是一位陌生的老僧。

    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对老僧行礼。

    老僧伸手阻止了我，对我说道:“你现在很虚弱，无需多礼了”

    我问道:“大师您救了我吗？”

    老僧笑而不语。

    我失落的说道:“您不该救我，如果您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您大概就不会救我了。”

    老僧依然再笑，问我说:“那施主愿意说说你是什么样的人吗？”

    我示意老僧扶我起来，沉默了一会，我把自己经历的事情细细的跟老僧说着。

    等我说完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里没有通电，老僧点上油灯。老僧继续坐在我身旁，不论我说什么，他的脸上始终有一种慈祥。

    我问道:“大师现在知道了我的所作所为，还愿意救我吗？”

    老僧还是那副表情:“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遇到你的时候，你被恶鬼围着，早已失去意识但是屹立不倒。我想你肯定是还想活下去的。”

    我对老僧微笑一下说道:“是啊，我是个凡人，大师您是得道之人，我自然是想活着。大师您能指点我一下，什么是初心吗？”

    老僧笑笑对我说:“在很久以前，施主还不认识柳晴雪施主，她已经历经千劫。早已有机会飞升极乐，但是她却甘愿坠入地狱，为亡魂指路。在她再次即将功德圆满之时，她看到了施主你。她放弃了自己一切修行，甘愿受轮回之苦。之后更是因施主之因，品尝了被囚禁千年的苦果。最后，她为了施主坠入无间地狱受苦。救你的并不是我，是柳晴雪施主最后的残魂代替您去接受了因果。她为施主做到如此，难道是为了看到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吗？”老僧说完这些话，脸上依然毫无波澜。依然是一脸慈祥，我现在真的怀疑他到底是僧还是佛。

    我无力回答他的问题，只是静静思考着他的话。我们彼此陷入沉默。

    老僧站起来说道：“施主先行休息吧，贫僧不打扰了，明天何去何从，以及施主的初心都需要您自己去想。”老僧说完后离开。

    我却陷入了沉思，柳晴雪为了我做这么多事情，自然是想让我更好的活着，但是如果不救她我定会死不瞑目。救她，我要怎么去救。这位老僧肯定不是平凡的人，我不妨留下来向他请教一些。但是我要问他什么？

    我干坐了一夜，第二天天蒙蒙亮，我拖着沉重的身子出去观察了一下。是个很小的庙，小的简直就像个土地庙。老僧正在扫地，看来这里应该没有其它人。

    我走过去跟老僧寒暄了几句。

    老僧说道：“夜露寒凉，施主有伤在身，还是静养为好，不方便多走动。”

    我说道：“多谢大师关心，感谢大师救命之恩。我想问大师一件事，我是否还能找回初心？”

    老僧略一沉吟，一脸微笑的说道：“这个问题我回答不了，但是施主切记，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我说道：“多谢大师，我知道您不是凡人。我还想问一下，我是否能救出柳晴雪？”

    老僧说道：“世间一切都是因果，缘起缘灭缘未尽，花落花开花归尘。”

    我震惊了一下，徐阳子也说过同样的话。只是他说的是“缘终尽”，但是老僧说的是“缘未尽”。这个到底是一时口误还是别有用意？

    “那大师觉得我应该如何续缘？”我试探着问他。

    “哈哈哈，我可没有说什么都是施主自己领悟的。”老僧笑着说。

    我猜中了，我还有机会！我的心中的兴奋已经没办法用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词形容。虽然老僧巧妙的回避掉了，我怎么才能救柳晴雪，但是他一定有办法。

    我跪倒在地，对老僧说道：“师傅，我自知罪孽深重，但是现在弟子愿意放下屠刀诡异我佛。求师傅成全。”

    “哈哈哈。”老僧又笑起来，接着说道：“并不是只有出家才是修行，只要心中有佛。你尘缘未断，现在定不能四大皆空。”

    我沉思了一下问道：“还请师傅明示，我到底怎么才能救柳晴雪？”我重重的在地上叩拜老僧。

    “多行善事，活成她想让你活成的样子，你就会找到初心。不必畏惧因果，菩萨畏因，众生畏果。只要种下因，必然得果。”老僧说道。

    我再次叩拜老僧，现在我明白了，我要活成柳晴雪希望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