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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卷阅读13

    喜的大夫,有些怔愣。

    有喜是什么意思?

    “夫人要好生照料怀中胎儿才是。”

    胎儿?

    尹娘呆呆地看向自己平坦的小腹,手指有些颤抖地抚上它,思绪终于开始回笼了。

    她有孩子了,她的孩子!

    尹娘犹如变了一个人。她娇美的容颜上终于浮现了从前的笑意,她开始温柔地亲手做些针脚,都是些孩子的衣物,从襁褓的肚兜到总角的灯笼裤,有时还会为阮德制衣。

    “尹、尹娘?!”

    阮德是十分惊诧收到尹娘为他亲手制的衣裳,甚至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老爷,你说孩子会喜欢这个样式的么?”

    她的心里眼里满满的都是这个未出世的孩子。

    想着来年这个时候,她能看到依偎在她怀里的幼小生命,她觉得整颗心都在控制不住地跳动,那种兴奋又激动的情绪被她压抑着,却是在脸上显现出了像花儿一样的笑容。

    那是她的孩子。

    直到梦破碎了。

    东丹动荡,大渊突袭,贼人入侵,流民四散。

    阮德前不久就回了他的故里――在南方,是动荡暂时侵扰不到的地方――并没有带上她。

    她回了娘家,看着自己的父母满面愁容――她懒得管他们在愁什么,多半于她无关――她只要安稳地将腹中孩儿生下来就好了。

    一定是个很可爱的孩子吧,定像她多一点。

    尹娘突然忘了自己身处的地方离祸乱之源如此临近,而难得幸免。

    她也是后来才晓得她的父母在愁什么――故里受动荡波及,乡亲们早就开始逃散,经济凋蔽,她家也不例外――她家即将破产。

    “阮德这个小人!当初如何答应我们的!如今倒好,自己逃回了江南,弃我们于不顾了!”

    她的父亲如此愤怒。

    “不如,我们也前去江南投奔于他?尹娘这还怀着他孩子呢,他总不至于不给我们一安身之所吧!”

    她的母亲满面愁容。

    “安身之所?”她的父亲哂笑,将一封书信置于她的母亲面前,面色阴沉,“你自己看看吧!”

    “天呐!阮德他这是在毁约啊!这天杀的!”

    后来她的父母又说了些什么呢?尹娘无心去听了,她只晓得阮德同他们断绝了关系,也不晓得是不是他的正室晓得了她的事情呢。

    “这可如何是好?我们现在哪来的金银细软去逃难和东山再起啊!”

    “爹,咱们不是还有姐姐么?”

    “她有何用!”

    尹娘静立在门口,屏息听着屋中她父亲与幼弟的谈话,而越听越觉全身发凉。

    她的幼弟说什么?他说她尚有姿色,不过怀了孩子,流掉就是,他们不说谁晓得她已成了妇人?

    他们在商量着将她变卖。

    这算得什么?她真的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么?她真的是她幼弟的亲长姐?

    怎说得出口啊!如此丧心病狂的言语!他们的良心不会痛么!不过一场动乱竟是为了自我苟活要将她牺牲……

    流掉孩子?不行!她不许任何人动她的孩子!

    尹娘出逃了。

    ――――――

    “后来如何呢?”

    白小梅轻声询问道。

    曲闲看了二人一眼,敛了眸色,静默了片刻,扬唇一笑:“尹娘也是个倒霉催的,她才逃出故城,在郊外就碰上了个屠夫。”

    “屠夫?”

    “是呀,流民失人性,何况本就杀气腾腾的屠夫?”

    “尹娘……”

    “白姑娘你也瞧见了,尹娘是个外貌极好的,这屠夫是个鲜少碰过女人的,心头宽慰着自个儿这大墉不复,可怜屠夫一辈子孤家寡人,连女人的小手都没摸过呢!”

    曲闲嘴角扬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话至此已经让白小梅他们晓得了接下来的事情,阮柯瞧了眼脸色微变的白小梅,赶忙瞪向曲闲:“好了曲闲,不要再说了!”

    曲闲却不予理会阮柯的呵斥,他盯着白小梅,径自继续说道。

    “白姑娘晓得无人性的家伙会有多么卑劣么?不,你不会晓得的,你既不是那屠夫,也不是尹娘,更不是尹娘腹中的胎儿……”

    “曲闲你够了!”

    “怎么够呢?”曲闲哂笑,转眼盯着阮柯,声音平静无所波澜,“你可知晓那畜生做了什么?他□□了尹娘!□□了怀胎五月的尹娘!他是个蛮夫!是个罪徒!是个泯灭了人性的家伙!”

    阮柯皱起眉头,瞪着曲闲,曲闲倒是一脸的无所谓,分明怕着阮柯,此刻却是恶向胆边生的模样。

    “事后……如何呢?”

    白小梅的面上依旧的无所表情,她的声音些许沙哑,也听不出多少的情绪,她仿佛只是一个单纯听故事的人,可是谁又不是呢?

    无论阮柯还是白小梅,亦或是曲闲,他们都不过是听故事的人,他们谁也不是尹娘,谁也不是屠夫,谁也不是那腹中的胎儿。

    曲闲轻叹了口气,继续道:“屠夫扔下大出血的尹娘跑了。怨恨,不甘,恐惧,愤怒……种种情绪化作人心头的鬼。”

    “尹娘化鬼了?”

    “化鬼了。”

    “谁心头的鬼?”

    “不晓得呢,或许是尹娘自己心头的鬼,或许是屠夫心头的鬼,或许是阮德心头的鬼……无论是谁的心头,尹娘化成了鬼,来怨怼那些阿臜的事情。”

    “我不是很明白……”

    “换个说法吧。尹娘化鬼后的第一件事情便是寻到那屠夫,然后折磨他,杀害他。之后她来寻阮德,这个致使她如此惨烈的罪魁祸首。”

    “罪魁祸首?”

    “啊,是有自我宽慰的意思呢,若不如此思忖,来不得理所当然,尹娘是心善之人,这是她自我的借口也不为过。”

    阮柯轻拍了下白小梅的手背,声音轻柔,面色是不掩的嘲讽:“不都是如此么?”

    “什么?”

    白小梅转头看向阮柯。

    “我是说找借口呀。”

    “哦。”

    “为了自我宽慰,使自己即将所为成为有必要的正当,然后就开始找借口,一切就都理所当然了不是?”

    “倒也没错……那尹娘呢?”

    “嘁,那算是阮德的活该吧。”

    白小梅静默了。

    “好了,故事讲完了,小道也该回去了。”

    曲闲站起身来,拍了拍衣袂,冲阮柯他们辞别。

    曲闲走出阮府的大门,在门口突然停住了。

    他仰头看着今日的天空,蓝天白云,阳光明媚,凉风拂过脸庞却不甚寒冷。今日又是难得的好天气呀。

    “楚越……”

    曲闲忽的开口,如此喃喃。

    “曲道长瞧过的事儿可不少,没心没肺得很,今日如此惆怅是为哪般?”

    楚越慢悠悠地从角落缓缓走出,至曲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