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说起下午的事情,郭映北自觉英勇不凡,他拉着祝芊芊坐到椅子上,兴趣盎然地说着自己今日的表现:“我奉大人之命到那冯二宅子去抓人,谁知我一到冯二家中,就见到冯二两父子在那埋东西。我走进一瞧,嚯!那两父子正在埋血衣呢,父子俩意欲逃走,被我飞身拿下,再把那血衣血壶挖出来,带回来大人过目。”
想不到他这一去正好就撞见人家处理凶器,祝芊芊一脸期待地看着郭映北,问道:“然后呢?”
郭映北嘻嘻一笑:“把人带回来之后大人就开始审问了啊,大人义正言辞,把那两父子问得个哑口无言,最后大人使了个离间计,那两父子各怀鬼胎,互相指证,真是看得人啧啧称奇,想不到这世间还有这般的父子。”
祝芊芊被他说得心痒难耐,她摇着他问:“怎么离间?怎么指证?结局是什么?”
郭映北却一脸神秘的样子,摆摆手道:“晚点再和你说,我还要替大人送公文到驿丞那边,案子判了处斩得经由知府那边审批才行。”
郭映北起身走到大人面前接过写好的判决卷宗,向大人告辞便离开了。
祝芊芊看着郭映北离去的背影郁闷,这人讲故事还挺生动形象,就是光说完自己的威风事迹,她才听了一半,一知半解,还懵着呢。
祝芊芊把饭菜摆好,转身对着大人道:“大人,可以用饭了。”
方怀策颔首,看着祝芊芊,问道:“下午去哪了?”
祝芊芊心想自己偷懒了一下午,怎么好意思让大人知道,她讪笑着说:“在后宅洗衣,洗了一下午手都酸了。”
“那今日抄书……”
听见大人又想问她抄书之事,祝芊芊赶紧转移话题:“大人,捕头郭刚刚说那案子说得不清不楚,大人给我讲讲吧,你是怎么离间他们的?”
方怀策看祝芊芊满脸兴趣,想了想便回道:“不过是告诉他们,指证出凶手能免一死,若是谁不说的话两人都得问斩,他们为了保命,都互相道出对方的行径。”
祝芊芊又问道:“那怎么知道谁是凶手呢?”
“那冯二说自己只不过把冯逸敲晕,是儿子把人吊上去才死的;冯二儿子又说他把冯逸吊上去之前就已经被冯二敲死,而他不过帮忙处理尸身罢了。”方怀策顿了顿,问道:“你觉得是谁?”
听完大人这么说祝芊芊算是明了,她自信满满地道:“仵作说死者的勒痕发白是死后才造成的,说明冯逸被吊上去时已经去世,而是致命伤是头上那道伤口,那凶手必定是冯二了。大人以为我连这都想不出来,也太小看我了。”
方怀策轻笑,“不过是怕你学而不思。”
祝芊芊又听大人说那父子俩杀人的缘由。
原来冯逸的父亲是县里一名教书先生,去年冯逸父亲外出被一户乡绅家的马踏伤,就此一命呜呼,乡绅愧疚不已,赔给冯逸一大笔银子。
上个月冯二父子去赌坊输了一大笔钱无力偿还,便打起了自家侄子的主意。冯二以救急为由向冯逸要钱,一开始冯逸顾念叔侄情分还给了一些,可是后来要的数目越来越多,冯逸实在不想就此下去,严厉地拒绝了冯二。
父子俩眼看欠的账越来越多,心急如焚,顿时生出一个邪念。冯逸尚未娶妻,家中仅有他一人,只要他不在了,那么冯逸家的财产自然能全数落到他这个亲叔叔身上,父子俩商议一番,找了个江湖术士,向他买了一种能置人于死地看起来却是普通病症的豆子。
父子俩东拼西凑了二十两银子收买冯逸家中的伙夫,在家中等候冯逸的死讯。可谁知第二日冯逸竟没死去,还要找他们俩对峙,父子俩又惊又怕,那夜等到二更天才出门,悄悄溜到冯宅想来个一不做二不休。
冯逸为人心善,不曾想过自己叔叔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之事,还想着用好酒相待,劝人向善。父子俩来到冯宅之后与冯逸虚与委蛇一番,见准时机,冯二拿起桌上的酒壶往冯逸脑袋上猛敲下去,冯逸当即昏迷过去。
父子俩把冯逸身上的血迹擦净,按照商量好的办法把人抬回房间,假装自尽身亡,最后还找出冯逸的字画,当场临了一份,放到冯逸身上。父子俩最后还回到院子把沾血的酒壶带走,离去时不小心打翻了酒坛,沾了一身酒气与泥污,也成了关键的物证。
祝芊芊听完冯逸的事情,心中万般的愤恨,却也唏嘘不已。
见祝芊芊在那唉声叹气,方怀策问道:“听完这事有何见解”
祝芊芊叹了口气:“赌博害人害己,贫穷亲戚要不得。”
想到自己也是个穷亲戚,祝芊芊顿时也理解了有钱二叔为什么不肯见人,万一穷亲戚丧心病狂起来,小命可都不保了。
方怀策皱皱眉头,他要听到的可不是这个,他指正道:“不学无术容易误入歧途,要多看书才能悟出先贤的道理。”
“可是大人,他们也识字啊,还把冯逸的字临得这么像,看来也不是目不识丁之人。”祝芊芊反驳着大人的话。
尴尬地轻咳两声,方怀策辩道:“那是他们看得还不够多,你已经多次偷懒,明日一早过来这边抄书。”
祝芊芊不懂为什么大人非要让她读书抄书,她明明只是个打杂的,怎么摇身一变成书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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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怀策自己也说不上来为什么要让祝大富读书懂大道理。非要说的话,可能因为他奉承的时候笑得太过狡黠,方怀策生怕自己没把人教好,以后这人就得上房揭瓦,拆屋毁舍。
“阿嚏——”祝芊芊打了个大喷嚏,吸了吸鼻子。明明这天又不冷,不知怎么突然打起喷嚏来,是不是有人说她坏话了?
祝芊芊揉了揉脖子,继续看着眼前的火。
刚刚忠伯过来,要她帮忙给大人烧些热水。忠伯说大人爱干净,每隔几日要烧水沐浴一次,昨日他腿脚不好大人也没要求,忠伯说今日怎么样都要把洗澡水给大人备上。
备就备吧。祝芊芊原本想着在这里看火烧水就好,可见忠伯颤颤巍巍提着一大桶水往前院走去,实在担心他一把老骨头,她还是帮忠伯提着水到大人的房内。
祝芊芊听忠伯的吩咐把水倒在房间屏风后的大桶里。
这大桶还真大,祝芊芊不知道来回了多少次才把这大桶装到五分满,忠伯看了眼说还不够,要她再去提多几桶来。
祝芊芊突然明白为什么忠伯腿脚不好了,这么大一个桶,还让不让老人家愉快地度过晚年生活了?
又走了几趟,提了一次热水和三次凉水过来,祝芊芊已经累得没法说话,她对着忠伯摆摆手,表示自己实在没力气再提了。
忠伯看着祝芊芊累得快趴下的模样,笑着道:“大富还是太瘦弱了,想当年我一口气从山上挑了两桶水回去都不带喘的,大富还是要多练练,多涨点力气才好。”
祝芊芊对着忠伯点点头,席地坐下在房内的角落喘气。刚刚还想着给大人提完水自己也去整一桶来洗澡,现在看来她是没力气再提了。
忠伯还想待在房里等大人回来,告诉他有水可用,突然厨房那边传来云婶大声呼唤忠伯的声音,忠伯急急忙忙赶去看看有何事,让祝芊芊留下来告诉大人一声。
刚做完剧烈运动立刻坐到地上,祝芊芊现在腿脚发软,完全使不上劲,要是没人拉她一把,估计是起不来了。
现在忠伯又走了,不知道还会不会回来……难道要被大人见到她这副坐没坐相的样子吗?大人还不得又训她一顿,说她没规没矩。
还嘀咕着,大人突然就推门走了进来,见她一脸怪笑地坐在地上,疑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祝芊芊笑着道:“我和忠伯过来给大人备洗澡水,水已经备好,大人可以去洗澡了。”
见大人神情严肃,祝芊芊把想让大人拉她一把的念头咽了下去,她决定还是自力更生爬起来算了,千万别麻烦到大人。
方怀策皱着眉头:“怎么坐在地上?”
祝芊芊讪笑着:“提水提得累了歇息一下,大人赶紧进去沐浴,免得水凉了。我再坐一会就走了。”
方怀策狐疑地看着祝芊芊,不知这人又怀什么鬼心思。
大人的那双眼睛是用来审犯人是锐利无比,就这么被他盯着,祝芊芊心虚不已,只能又催促了大人几句。
方怀策心想这人在他房里也翻不出花来,就由她坐着,自己走进了里屋,换下沉重的官服。
见大人终于进去了,祝芊芊松了口气,她双手使劲地扒着身旁摆花瓶的高花几,想借力站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用的劲太大,她才刚站起来一点,那花几突然受不住力,连着上面的花瓶一块倒下来,砸到祝芊芊身上。
祝芊芊此时被花几压得倒在了地上,还被花瓶泼了一脸水,狼狈不堪。
听到外面哐啷一声的动静时,方怀策第一个念头就是:祝大富真的把他房间给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