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一章 无心玩游戏 有勇挑重担
找就去sod,-.涛骑慌忙站起,讷讷地说:“我没有什么,杨副主任谈得很全面。请记住本站的网址:。”
吴闯站起来,带明显炫耀的口吻说:“我有两点建议:一,容鹂鹂对技术方面不熟,这次翻译工作可能还是由马涛骑担任合适些。二,将来日本专家铺开的工作面很宽,容鹂鹂一个人担任翻译,可能顾了头顾不了尾,鉴于发动机室的工作不会很多,马涛骑今后工作的重点应该在车间当翻译。”
刘河松夸道:“很好,小吴考虑很周到。”
马涛骑听这话却很反感,可他找不出理由来回敬,况且厂长以“很好“给它定了性,即使找出理由来反驳也不会奏效。
日本专家组一行四人由容鹂陪同上午到湘岳机械厂。小岗岛作为发动机专家来华。他很高兴到国工作,当董事长丘积先生作出这决定时,他当时就打电话告诉了马涛骑。可是,今天迎接他们的人没有马涛骑,他感到有些意外。
林安元昨天交给他“工作计划”翻译成日。早上林安元问他能否抽得出时间到机场接外宾,他回答没时间,要赶着翻译“计划”。其实他当天下午就翻译完了。他不愿去接老同学,见他觉得脸上无光彩。在日本时听他谈起如何攻克难关,完成亚麻3型设计时,就感到心里不是味。更重要一个原因,还是他开始忙自己的事了。那晚从爷爷家回来,他下定决心,不再等待,利用自己的分分秒秒着手芙蓉3型设计。他制定了一个明年月拿出初步设计的时间表。他说的忙“自己的事”就是指3型设计。
容鹂鹂与小岗岛是朋友了。下午她打电话给马涛骑,约定晚上点小岗岛上他家拜访。他自言自语地讥笑自己:“现在躲都躲不开了。”他要赵莓来作陪。她满口答应了,并说他房里要作布置。马涛骑以为没这必要。但他不好违拗赵莓心愿。再说,他终归是外宾,内外有别嘛。他提早一个小时下班回,不见赵莓来,便进书房,坐下来要进入3型时,却听她在楼下喊。他到阳台,见她和刘江帆用三轮车载着两个大花瓶,里面插着大束的芙蓉花。他想:她们真别出心载,要在我房里开花展了。
他们分两趟把花瓶搬上五楼,个个累得汗流浃背。两个姑娘要涛骑去忙他的。她们把沙发和电视等重新做了布置,然后打扫擦试。江帆小心翼翼地擦着挂在墙壁上的湘绣“芙蓉怒放”的大幅面玻璃,想起马涛骑乔迁这里时,她和宝华送这件礼品的情景,不禁说:“华妹远离芙蓉,倒是免了好多烦恼。”
赵莓说:“说不定她比我们还想念芙蓉。”
两个姑娘收拾好房子后,感到肚子空了。她们见冰箱里只一块猪肉,就下挂面,切肉作臊子。他们简单吃了些,到了八点半。赵莓逼着涛骑换了件衬衣,刮了胡子。
江帆笑道:“还是小孩一样,没莓姐在身边,我看他就是一副邋遢相。”
赵莓说:“换上一个厉害的,也许自觉了。”
涛骑说:“我本想立个誓言:不拿出完美的芙蓉3型设计,决不刮胡子。”
江帆说:“大没必要拿胡子来作赌注。你要把爷爷的话记在心里就行了。”
容鹂鹂陪着小岗岛准点钟到。马涛骑和小岗岛在沙发上坐,三个姑娘坐皮垫椅。赵莓英语很好,江帆也能说些。他们交谈英语、日语、汉语都用上了。小岗岛打量着室内特殊的布置,说:“你们壁上挂着大幅芙蓉,瓶里插着大束芙蓉,这里真是芙蓉世界了。”
涛骑说:“我们心里还有一朵芙蓉。”
小岗岛说:“在校时,我常听你说到芙蓉这名字,只以为是贵省有芙蓉国之称的缘故,没想到你们爱芙蓉还有更深的含义。”
江帆说:“小岗岛先生,你在这里看到的芙蓉只是一种装饰,真正美的芙蓉在会夫池内。”
小岗岛说:“因为会夫池畔住着名震日本的刘镇将军。”
小岗岛坐了一阵起身告辞。涛骑说:“以后我们一块工作,交谈的时间多。”
小岗岛说:“你记得吗?你要离开东京时,我还一个劲地帮你联系工作单位,想把你留下来。没想到现在我倒跑到国和你一起工作了。”
日本专家来,各单位工作变得紧张,唯发动机室仍是原先节奏。室主任张浩甫上班一阵仍是整理报纸,然后出去开会或领导叫去做点什么;武齐厚趴在桌上喝完一缸茶,汗一抹,口袋里揣着小本和笔,到技术图书期刊阅览室去掇拾新奇;沈建雄一本日汉大字典翻过没停,他试着译日技术资料;刘陵在埋头忙什么,只字不向别人透露;田乐和金铃有些描图任务。一日里总有几阵闲扯,气氛相当活跃。
马涛骑并没如吴闯建议的那样到车间去当翻译。日本专家组有于雅琴,解了马涛骑之围。他忙起自己的事来,不到下班不会动。这日他想起还有两份亚麻发动机设计资料没看,记得在刘陵手里,想借来翻阅,开发自己思维。他到刘陵桌前低声问:“你拿着c册亚麻发动机资料吧?借给我看一下,我很快还给你。”
刘陵说:“我还没看完。”
武齐厚听这话心理不顺,说:“资料在你手里多久了,你不能老霸占着。”
刘陵说:“谁叫你不先借?”
武齐厚在出国的事情上受刘陵的气,现在惹发了,他脸色都变了。马涛骑慌忙走到武齐厚跟前,说:“那册资料,我也不是很需要看,只是没事做想随便翻一翻。”
这时外面进来人接话:“你没事做,我给点事你做。”
进来的是吴闯。他抱一大摞日资料,堆在马涛骑桌上,说:“这是些装配图纸,我们车间等着用。”
马涛骑看不惯他那副趾高气扬的样子,说:“经过我们室主任了吗?”
吴闯瞧着他笑道:“杨主任叫送来的。你是不是要打个电话去证实一下?”
马涛骑不愿与他多说,心思:“我正要做自己的事,你就来捣乱。”
吴闯强调:“杨主任要要得急,你抓紧时间翻好,我明天上午来拿。”
涛骑说:“哪有这样快?我译好了打电话通知你。”
吴闯又是杨主任如何指示说了一通。马涛骑不耐烦答理。吴闯走后,马涛骑展开图纸看,还好,每份字不多,且有一部分单词相同。他打算晚上赶出来,了他的事,免得来烦人。他抱着资料绑在摩托后,带回家下狠劲译完才睡觉。心思明天可集精力搞自己的事。
第二日刚上班,吴闯打电话来问资料翻译进度。涛骑说翻译完了,叫他拿走。吴闯很快来了,又抱来一捆资料,说:“这比昨天少,你上午就能译完。”
“你怎么不能一次拿来?”
“这是杨主任的安排,先翻译什么后翻译什么,领导有领导的考虑。”
“这是什么安排?羊拉屎。”
“你污辱我们的杨主任。”
“我怎么污辱他了?”
“你说杨(羊)拉屎。”
这话引得哄堂大笑。马涛骑心思,和这种人讲话哪对得上路。他只愿他快点走。偏偏他还不走。他清理了马涛骑对面桌上的待客茶杯,又用抹布擦干净。马涛骑诧异地看着他:“怎么,你要在这里办公?”
还是那种挑逗的目光:“你不欢迎?”
吴闯打开马涛骑翻译的图纸,抽出红色圆珠笔。然后嘴角叼了根烟,大口地抽着,放肆地朝对面喷去。涛骑闻烟难受,这样面对面地被动吸烟更让他五脏造动。他根本无法安下心来干事了。吴闯以审校者身份,在马涛骑的图纸译上涂涂改改。他怎么改是他的事,却还如家长批改孩子作业一般要耳提面命。他以“喂”代替马涛骑名字:“喂,这地方译成样板,不能说模板。”诸如此类本来两种说法都是一个意思,他无知,马涛骑不予理睬。
“喂,这里要译成带圈螺栓,不能叫带环螺栓。耳环不戴到姑娘耳朵上,却要装到摩托上去,不叫人笑掉大牙。”
田乐和金铃乐不可支。
马涛骑只觉得一股无名火直冲天灵盖。他霍地站起,一拳擂在桌上:“你混蛋!”
吴闯瞪着斗鸡眼,冷笑道:“你也不过是这种骂娘水平。不晓得在日本哪个垃圾堆里捡来一顶破博士帽子戴了,就想回国来吓唬人?”
这时武齐厚,张浩甫等忙过来拉开两个处于激怒的青年人。
图纸翻译完后,马涛骑以为可能以集精力来考虑自己的事了,可又有亚办工作规划要翻译,而且这次是杨连汝亲自送来。涛骑看了稿,见不少部分是林安元工厂总计划抄下来的,翻译起来倒不费劲。可并不如他想的那么简单,因稿不断改动,马涛骑得不断重译。改来改去,实质内容并没变,只动了表达方式。杨连汝表现出极大耐心,每改动一次,总是亲自送稿来,那张阴阴的脸,总是笑着,向涛骑解释:“章怕改,越改越精。”
还精哩,纯粹是玩字游戏!涛骑心里装着3型,哪有时间与他玩。武齐厚看出他的苦恼,给他出主意:“对这种人,何必认真。他耍你,你也耍他。”
“啊!”
“他不懂日,你随便改动两笔,他晓得个屁?”
马涛骑说:“干脆,没实质内容的变动我就不改了。抄一遍好费时间。”
偏偏杨连汝认真。他拿着改动的稿子比较,发现译一个词没动。他暗暗一笑,自语:“他与我斗?还嫩了一点。”
这次是他给发动机室拨了个电话,叫马涛骑去他办公室。当马涛骑在他办公室出现时,他客气地叫坐,仍是眯眯地笑,指着两篇译稿说:“我的稿改了多处,可你的译怎么一点没动?”
马涛骑却装不出笑脸来,多日的不满,猛然排泻出来:“你‘因此’改为‘所以’,‘当前’改为‘目前’意思变化在哪里?”
杨连汝却没与他争吵的激动,他衔烟的嘴角拉斜地笑道:“我是主任还是你是主任,你听我的,还是我听你的?”
马涛骑不禁嚷道:“我听真理的!”
“真理姓什么?在亚麻办真理姓杨。”
“奇谈!”
“你懂得太少。在这世界上,谁说了算,谁就掌握了真理。在这办公室是我说了算。”
杨连汝知道马涛骑与刘家的关系,便来了一个恶人先告状。当晚他到刘厂长家汇报后天剪彩和欢度端午急着要办的几件事,顺便说了马涛骑很多不是。刘河松听了锁紧眉宇:“他回发动机室时,我就向他交待过,在需要时,他还得做些日语翻译工作。”
杨连汝说:“他扮俏。要他翻译一点东西很不耐烦,在办公室不知他整天想些什么。”
杨连汝单薄得像蛋壳一样的眼皮,紧裹着突出的深褐色眼珠不停地滚动,观察掌握着他晋升关卡的上司脸色,心思:“他一高兴,一句话,我亚麻办正主任就当成了。在工厂他说的话算数,他的话就真理。”
刘河松也不至偏听偏信,不过杨连汝说他一天不知在想什么,这倒是事实。那天汇报会上,杨连汝吴闯说起来一套又一套,点名叫他发言,他不知所云。这孩子不管怎么说,是革命先烈马班长的孙子,可说是看着他长大。人很单纯,大家对他总的印象不坏。爸爸那样偏爱他,连汤副省长都关照过了,我未必不喜欢他?
刘河松善于把自己未成熟的思想,或一时的感情深深埋在心底。自女儿与罗钧的关系破裂后,他就没想过涛骑是女婿的最佳人选?但那只是一闪念,因为涛骑与赵莓相爱,他不愿拆散一对尚好的情人。这次林安元竟动摇赵莓的感情。他事后批评林安元“太过分”、太强求人意,同时他也看到江桅仍在这位美女心,他被赵莓的忠贞触动。
这次回国后看到女儿与涛骑关系密切,往日的那一闪念又在他心泛起,他更加关心涛骑的成长了。原先计划让杨连汝工作一段时间,若工作出色,再提他为正职。现在他常来汇报工作,炫耀自己的成绩。刘河松却丝毫没流露出要提他为正职的意思。他欲委马涛骑以重任,他不怀疑这青年的人品和工作能力。但脑子里总还难抹不成熟的印象。可细想起来,成熟有个什么标准?是林安元那种成熟,杨连汝那种成熟或俞惠香那种成熟?以他们衡量,他肯定还青嫩。他厂长还有没有另一个标准?杨连汝起身告辞,刘河松没像往常送他出门。他仍在分析马涛骑,他衡量干部的标尺应定在哪一格?
刘江帆在房里听到厅屋里杨连汝打马涛骑的小报告。她想起莓姐“拜托”的话,那是莓姐希望涛骑能尽快掌握芙蓉命运的迫切心愿。近日她考虑这方面很多,但还是没想出一个好法子来帮助涛骑哥。
听刚才杨连汝明显地诋毁马涛骑,她不能沉默。她进厅屋在爸爸身旁坐下,说:“爸爸,你应与涛骑好好谈谈。我不相信他会拒绝翻译杨副主任的工作规划。”
“他是有些孩子气。”
“我怎么不觉得。”
刘河松侧头忖度地望着女儿:“因为你喜欢他。”
江帆脸绯红:“我们一直是很好的朋友。”
“你要是喜欢他,我叫他娶你。”
江帆嬉戏地笑道:“你怎么叫他娶我?除非你任命他当亚麻办主任。”
“是吗,他想当主任?”
“他受足了吴闯和杨连汝的气。”
“他当主任是想与杨连汝,吴闯斗?”
“他才不是那种鼠肚鸡肠的人。”
“我任命他当亚麻办主任易,可要他娶你就不见得那么易了。”
“爸爸,后面半句是开玩笑的话。我怎么会做对不起莓姐的事。”
刘河松转脸望着窗外:“赵莓这女孩很理智,她对感情拿得起放得下。”
马涛骑对剪彩不感兴趣,可他被林安元点名参加场地布置。湘岳体育场上空灯光照得如同白昼。生产处组织人苦战通宵。厂办副主任虞大钱调来上百名工匠,连夜建造两侧看台。宣传部杨来春部长清早来检查,见主席台上铺着红色地毯,对正在插旗的李水环说:“小李,不是要铺海蓝的那种吗?”
李水环说:“亚麻办杨主任说要铺红色的。”
在挂日语横幅的马涛骑,出于一种下意识地联想,插话:“刘厂长说过要铺蓝色的。”
旁边的杨连汝听到这话,说:“按厂长指示办。”
李水环动作麻利地撤下红地毯,装上一辆卡。杨连汝跟车去领取蓝色地毯。催司机快走。司机放倒椅,躺着没动,埋怨道:“跟亚办做事要饿肚子,真倒楣。”
杨连说:“招待所不是准备了夜宵吗?”
司机说:“管理员讲,没准备亚办的饭。”
杨连听了气忿:“上千人吃饭,就少了你们这十多个人吃的?”
马涛骑瞅他揶揄道:“招待所是按林处长给的人数备餐的。”
林安元过来说:“你亚办没报餐,能怪谁?”
杨连汝向林安元陪笑道:“这是我的疏忽。”
马涛骑顿时有一种淋漓尽致的痛快:“今天真理在我这里。”
时,剪彩仪式开始。机械委副主任兼长城公司董事长瘳力和永和公司董事长丘积专程赶来参加今天的仪式。在主席台就坐的方领导还有刘河松、李湘生、乔达光和沈建宏,日方专家组四位:山田、先野、小岗岛和于雅琴。翻译容鹂鹂坐在廖力和丘积先生之间。两边看台上坐有工厂各部门的主要领导和工程技术人员。广场上聚着数万之众。
仪式开始,方刘河松和日方山田发表了简要讲话。接着表演大型集体艺节目。第一个节目团体舞《日友谊长》。从主席台前白线划的方块舞台四角,穿红绸长裙的姑娘和绿绸镶黑边服装的小青年潮水般涌进,一霎那,形成上千人的方阵。随着悦耳的歌声,男女演员挥动彩带,用汉语和日语交替呼喊“日友谊,万古长青”。在换另一支乐曲时,方阵演变成十条巨船。白帆扬起,千楫齐挥。那优雅的古典音乐,把人们带到东渡年代。又一支新乐曲开始时,队伍变成富士山图案,千树樱花,绚丽跃目。接着响起一支流传在湘江上的大家熟悉的动人歌曲,队伍变了了十道弯的江水,在荡漾的碧波,朵朵芙蓉盛开。顿时,广场响起一片雷呜般掌声。第二个节目团体武术。四百名男女各半少年,身着黄白二色服装,一时刀,一时剑或棍棒厮打,或双矛对刺。
摄影机和照相机在主席台和演员之间来回转动。当廖力持剪走到彩带前时,广场上空鼓乐和鞭炮齐呜。红蓝白紫青五色各一百辆亚麻摩托分成五列在跑道上,骑车男女各半,穿着与车同色服装,电视台工作人员和摄影记者乘两辆敞蓬汽车。随着一剪断开彩带,五百台摩托同时“轰”地一声发动,在雄壮进行乐曲缓缓移动。肖绩业和武挺各带四名全副武装的公安人员分别乘两辆北京吉普尾随在廖力,丘积等乘的五辆敞蓬豪华小轿车后。长长的车队沿大堤,过湘江公路桥,兜一大圈,走蹄南街回厂。
马涛骑没参加剪彩,他在自己的书房,尽管关了门窗,那五百台摩托的轰鸣还是闹得他心烦。亚麻在向我们宣战哩!它不是在富士山,而是跑到了我们湘江畔,在湘江畔向我们宣战!他作为一个摩托设计者,感到这是他的羞辱。他决不能忍受这种羞辱,他决心迅速发展芙蓉,将亚麻撵出湘江畔!
周围终于沉静下来,他也便进入了3型的创造。刘江帆来,说爷爷叫他去看龙船。赵莓下午要参加科研所一个座谈会,便拉他个人走了。
金鲤洲留有两座供赏龙船的风格各异的双层楼阁。北边一座为角亭形,内设四门通朱栏回廊。南边一座为八角塔形,每方雕棂画窗。按往年习惯,北边一座供江湾市领导观赏龙船,南边一座专给刘镇将军享用。今日北边一座湘岳付重金租来给外宾赏船。
四时许,廖力刘河松沈建宏林安元杨连汝等陪同丘积和四位日本专家登上角亭。亭内备有粽子,糕点,水果和饮料,刘河松穿一件乳白真丝夹克衫和牛仔裤。习习江风吹摆着他一头浓密鸟青的头发。他给日本朋友介绍了屈原生平后,随口朗诵了一段《离骚》:
“余既滋兰之蜿兮,又树蕙之百亩;畦留夷与揭车兮,杂杜衡与芳芷。冀枝叶之峻茂兮,愿竢时手吾将刈。虽蒌绝其亦何伤兮,哀群芳之芜秽!”
丘积赞道:“刘厂长不仅是企业家,而且学上也很有造诣。”
刘河松说:“过奖了。今日和日本朋友一块看船高兴,年轻时背得一些,现在还记得几句。真正懂诗的还是廖董。”
廖力笑道:“我一身焦干怎么会湿《诗》?我背苏轼一首写端午的词《浣溪沙》为大家助兴:“轻汗微微透碧纨,明朝端午浴芳兰,流香涨腻满晴洲。彩线轻缠红玉臂,小符斜挂绿云鬟,佳人相见一千年。”
刘河松和客人一块尝过粽子来陪父亲。这边八角塔上将军只要涛骑江帆陪他坐在间窗口。缪纹、湘娥、河槐、江鹰、益彩分别坐在两侧窗口前,其他人都在楼下。
湘娥剥了一个橘子给爷爷吃,爷爷接过橘子给涛骑,笑道:“划船不兴吃橘子和橙子。吃橘子要输船,吃橙子要沉船。”
湘娥道:“今天最好吃鸭子。”
爷爷说:“鸭子只两片浆划水,还是要输。”
大家笑了。河桂和晓芳端上来两盆粽子。湘娥先剥了一个给爷爷。他又让给了身旁的涛骑:“今天你是客人,你先吃。”
涛骑接过,又忙剥了一个给爷爷,“爷爷,你也吃一个。”
湘娥对老人说:“涛骑也是你的孙子。”
老人慢慢嚼着粽子,指着口里镶的牙齿说:“可惜不是长在骨头上。”
刘河松上来听到父亲这话,拿着一个粽子发起愣来。江帆不忘赵莓的拜托,见父亲在,以为是机会,便对爷爷说:“涛骑哥来厂一年半了,大家都说他好。爷爷,你给他一个排长、连长的当当。”
湘娥道:“该给他一个附马官当当。”
爷爷合着大家笑了,说:“现在你爸爸挂帅,由他点将。不过青年人的肩膀只有压一压,才能看得出有多硬。”
刘河松在父亲面前毕恭毕敬:“爸爸说得很有道理。”
马涛骑望着湘江的流水,问自己,今日若是我统帅湘岳会是什么情景?于是他对将军爷爷说:“爷爷,我还不能说自己的肩膀有多硬,但我挑重担的勇气还是有的。”听这话,刘河松不悦,有正如杨连汝说他“傲气”的感觉,只是当着父亲不好说他。
刘镇吃完一个粽子又伸出手要,说“今年粽子出味。”
涛骑又给他剥一个,用筷子戳着递到他手里。江帆说:“因为今年爷爷与涛骑哥一块吃,才觉得粽子格外有味。”
“我孙妹子摸到了爷爷的心。”
这时,金鲤洲头河面上一字排开五条披红挂绿的龙船。两岸人山人海。三声铳响后,五条船如离弦之箭,在落霞染红的江面飞起。同时两岸鼓劲的呼喊声震地。
第一条红船,第二条蓝船与第五条黄船并列在前。刘镇举望远镜注视着江面。红船与蓝船拉开了距离。刘镇亢奋地呼喊起来:“噢嚯,划哚!噢嚯,划哚!”大家合着爷爷呼喊。整条湘江都沸腾了起来。
晚上,马涛骑和赵莓应邀到马进坚家过节。他们到桥头商店买了两瓶酒,两袋白莲,一篓咸鸭蛋和一箱苹果作礼品。出商店碰上马汉楚老人。他手提的竹蓝里盛有贡饭贡菜。
涛骑问:“大伯,上哪里了?”
马汉楚说:“上孩子妈的坟。她是端午节这天被日本鬼子杀死的。”
“埋在哪里?”
“矿山那边。那时我在洞子里挖煤炭,孩子妈是绞车工。刚生下二儿子那年,江湾沦陷。我亲眼看见日本鬼子杀死了不少国人,他们占领煤矿后,用刺刀逼着我们下井。我和几个工人在一个夜晚,砸烂了机器,逃进了山里。日本鬼子报复,把我们的家属抓起来,用刺刀捅死丢进矿井。”
马汉楚说起这些来,显得非常悲愤。马涛骑对老师傅粪泼标牌更有了理解。联想到自己的爷爷倒在天杀谷口血泊,顿时心情也变得沉重。赵莓说:“战争给双方人民都带来了痛苦。愿日人民世代友好相处。”
到马进坚家。门窗旁都挂满了菖蒲、艾蒿、葛藤,如扎起的绿色牌楼。小孙子跃新,头戴葛藤缠的圈子,手捏一柄剑形菖蒲叶,仿着少林和尚的武打动作,“嗯嘿”地朝爷爷刺来。爷爷喝道:“莫玩皮!”他又指着客人对孙子说:“快喊叔叔阿姨。”
孩子见生人,忙躲进屋里。马进坚迎客:“请进,博士先生,博士娘子。”
到堂屋,坐在电视机前的进军起身向客人问好。其妻唐照英从厨房出来说:“你们稍坐,很快会有饭吃了。”
罗香见涛骑手里提的东西说:“你们怕我收饭钱?”
赵莓说:“不好意思,快莫说。”
进坚将一张方桌挪到房子央,然后搁上一张大圆桌面。进军关了电视,擦桌后,摆了调羹碗筷。罗香上菜,先端了一小碗雪白的蒸蒜瓣。接着上的冷盘有:咸鸭蛋、腊肉片、酱炒螺头、五香牛肉干、油炸花生米。
进坚给每个盏里倒了雄黄酒,请客人上桌。马汉楚推客人坐上方。涛骑不依。进坚说:“你们尽管让,把那一方留给我坐,看是不是吃得多一点。”最后涛骑和赵莓分别在马汉楚两侧坐下,其他人随后入席。
罗香举起盏说:“今天邀马博士和我厂第一号美人来一块过节,没好招待。来,我们一块喝盏雄黄酒败毒。”
跃进抢过爷爷酒盏:“我要喝,我要败毒。”
进军夺过儿子酒盏,斥道:“你不听话,我喊老虎来把你一口叼走。”
爷爷哄着孩子:“我给你打老虎。”他用食指在盏底蘸了雄黄,涂到孩子额头,说:“这比喝在嘴里还顶用。”
唐照英端菜上桌,顺便舀了一调羹大蒜头放在儿子碗里,说:“吃了蒜不起痧痱子,不长疖子。”跃新尝了一口,说不好吃,又夹着蒜头一个个摔到爷爷碗里。大家喝着酒,唐照英端热菜上桌。先是一大碗黄鳝,接着上来米蒸肉、蛋卷肉丸、黄瓜简蒸肉、清蒸鸡、菲黄炒瘦肉丝、莴苣回锅肉、豆豉辣子蒸鲢鱼,最后一道苋菜。
进军问客人:“菜合口味吗?”
(我爱我家书院)
【,谢谢大家!】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