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九章 跳舞起风波 旁证隐真情
找就去sod,-.她们跟江虹过爷爷这边。本书最新免费章节请访问。河桃明亮江帆江鹰已在饭桌旁坐下了。爷爷捣着轮椅过来,拉益彩坐在身旁说:“我家的百灵鸟又飞回来了。”
益彩歌声甜美,讨爷爷喜欢。这时李湘娥赶来,哈哈地笑着进了餐厅:“不要来得早,只要来得巧。”
江鹰搬来凳子给妈坐。河槐端一盆白菜垫底肉丸和一盆溜鱼片上桌。
湘娥说;“爷爷到底喜欢外孙女些,一回来就办这样丰盛酒席款待。”
爷爷道:“益彩毕业,正式分配了工作,我叫王嫂多做了两个菜,你就说我,你忘了,江龙体校毕业回来时,我不也是这样做的?手板手背都是肉。”
湘娥道:“爷爷记心这样好,借一点我用,免得我常是记了前面忘了后面。”
河槐问:“你们喝什么酒?”
爷爷提醒:“下午上班。”
张明亮无酒不成餐。换一个别的地方,他会自己去找酒。但在这里,他还如第一次过门的女婿一般规矩。湘娥望了他一眼,笑道:“爷爷省了,却憋死一个酒镡子。”
爷爷哈哈一笑:“酒镡子只要不砸烂了,下次有酒可尽量灌。”
张明亮说:“大嫂,你别光顾了吃,忘了要办事。”
“那我得多吃点才合算。”她说着做出大口咀嚼的怪相,引起满堂哄笑。
张明亮说:“益彩到哪个单位工作,可能要请你落实下。”
湘娥说:“你张处长一定早联系好了吧?”
河桃说:“指望他?工厂几家独生子女户没分到房子,我跟他讲了好几次都没下。”
爷爷问益彩:“你自己有什么打算?”
益彩说:“我是学幼师的。”
湘娥说:“你回了工厂,想到哪个部门,我去跑一下,问题不会大。”
河桃最了解女儿心愿,说:“学毕业时,省里歌舞剧团要她,她不愿去。还是一身孩子气,只愿与孩子结伴。”
湘娥说:“这事要慎重点考虑。只莫工作一段时间又要求调动,给人家一个坏印象。”
益彩说:“大舅妈放心,我走路不回头。”
爷爷夸道:“这话说得硬气。七十二行,行行出状元。”
湘娥说:“你们母女,一个限制人家生小孩,一个唯愿人家多生,莫让自己失业。”大家又笑了。
吃完饭,因怕影响爷爷午休,大家没久坐。回到家,张明亮有些气色不对,向女儿说:“给细伢子催屎把尿,有多少学问?还是换一个工作好。”
益彩没理爸爸。河桃顶道:“哪个不是从细伢子长大的?”
张明亮说:“你不要与我讲这种话。我联系了两个地方:一个是到厂工会宣传室,我与李水舰讲妥了。另一个到科研所描图,唐为明也答应了。”
这时河桂进来,说:“听说益彩回来了?”
益彩从自己房里出来:“姨姨,你坐。我清清房里东西再陪你。”
河桂说:“你忙,我没有事。”
河桃给妹妹泡了杯茶,说:“益彩本说晚上要去看你。”
明亮起身朝河桂说:“她姨,你坐,我到房里去靠一下。”
河桂说:“你去休息吧,我和姐姐扯扯谈。”
谈到益彩的工作,河桃说:“幼儿工作,孩子不想离开,她爸看不起,要她搞别的。”
河桂说:“益彩听话,到哪里工作,都会讨人喜欢,不像我铁伢子不安分。”
“这倒是,益彩没让我操过心。在幼师年年评为三好学生,这次又评为优秀毕业生。”
“还是生女孩好。”
“你要注意教育方法。”
“姓罗的一点不耐得心。前几天发现他与姜小霸在一块,狠打了他一顿”。
“打孩子也不是个办法。”
“是的,我劝他不要老打孩子,打疲了更不好办。他说不打不成材,反怨我惯坏了。”
“不过,罗处长在打孩子时,就让他打几下。你不要当着孩子面,说他打得不对。这样,反让孩子得势。”
河桂眼角湿了,说:“我看打得作孽。我们一个孩子,我是看得重点。在他身上,钱都不晓得花了多少。他说要学照相,我花八百多元给他买了一台日本理光照相机。没多久又换了名堂,要学无线电,这个件那个件买了一大堆,没有看见装出什么家伙。接着又吵着要学弹钢琴,我又给他买了一台,想收他的野。他好玩地弹了一向,后来嫌它占地方,给他江帆姐搬走了。”
河桃见妹妹伤心,劝道:“你们尽了父母心。孩子走懵懂运,过了这段时间会好些。”
河桂擦着泪说:“我常心惊胆战,怕他闯出祸来。伢子怕跟坏伴。我想以后,请益彩江龙江鹰带他晚上一块去玩,免得与那些污狐野鬼搞在一起。”
河桃说:“这要得,和兄弟姐妹一块,好相互照应。”
张启鸿推一辆崭新凤凰坤车,手把上还挂着一网袋东西。他过一米七五的个头,穿一套银灰色西装,风度翩翩。他将车子推到台阶前停住,喊:“益彩,你来看车子。”
益彩出来。
“你意吗?没有红色的了。”
“我喜欢黑色的。”
他们一块进屋里,河桃让座泡茶。
“买你这辆车真费了劲,用了一百三十元兑换卷。”
河桃说:“买辆其它牌子的车不也一样的骑。”
张启鸿说:“美国人买辆汽车都讲究牌子。”
张明亮从厨房出来 ,见桌上摆两瓶“武陵特曲”,喜滋滋地说:“启鸿来了,又破费你买酒。”
启鸿道:“小意思。只要你喜欢喝这牌子酒,我常给你买。”
张明亮夫妇进厨房忙,两个年轻人坐在堂屋看电视。现在少儿节目,益彩看得认真。启鸿说:“我买了水上舞厅的舞票,吃过晚饭邀你兄弟姐妹都去跳,庆贺你毕业。”
“你总是好搞这排场。那次你叔叔汇款来,也请大家跳了一次舞。”
“花费不会超过一百美元。这算什么。我叔叔一个月的工资两万美元。”
“那是你叔叔的钱。”
“我婶是台湾人,就生青霞一个,现在巴黎读大学,与台湾来的一纨绔子弟结婚,叔叔气得不再认她这个女儿,所以把我们兄妹当亲儿女看待。”
益彩听了没特别反应。启鸿问她到哪个单位工作,考虑好了没有。益彩为此还怄着气,便往他身上发泄:“你也来问,还有什么考虑不考虑的,难道我选读幼师不是为了搞幼儿工作?”
启鸿戏笑道:“你忘了,我想你当演员,好让我当观众为你鼓掌。”
听这话,益彩忍俊不禁。说起来,这里还有一个小故事。过去张启鸿家与益彩奶奶家相邻,益彩小时在奶奶身边长大,常与启鸿一块玩。益彩聪明伶俐,能跳会唱,深讨启鸿爸爸喜欢。启鸿却蠢钝不堪。从幼儿园回,启鸿爸总好叫益彩唱两支歌或跳一个舞。启鸿只会站在一旁傻哈哈地笑着鼓掌。
一天启鸿爸问益彩:“你长大干什么?”
益彩回答:“唱歌跳舞。”
他又问儿子:“你呢?”
启鸿回答:“我当观众,给益彩鼓掌。”
启鸿父亲张鹤寿是江湾市工业局副局长,是刘河柏的密友,一七0年死于“红色专政”,启鸿与妹曼嫦成了孤儿,经济上得到过刘家资助。启鸿与益彩长成人后,还记得“演员与观众”的笑话。
吃饭时,张明亮斟酒,张启鸿陪着喝了两盅。他不敢贪杯,怕等会在舞场迷糊。他很快吃完饭,张罗着去跳舞。河桃说:“你们给铁戈一张票。”
益彩回房打扮。启鸿出门召集人,先到隔壁一家。湘娥和江鸥在吃饭。王俊丽在里屋喊:“启鸿,我在这里。”
启鸿进去,见她正在住头发上喷香水,说:“味足。”
俊丽转身往他头上喷了两下:“味更足了。”
这时江龙进来。启鸿拿出舞票在他面前晃着:“请你跳舞。”
江龙冷泠地说:“今天刮什么风?”
“为庆祝益彩毕业,我请大家跳舞。”
江龙说:“对了,彩妹毕业了,我当然要去助兴。”
江龙在业余体校当辅导员,往往下班晚。他见老婆打扮好,就要走的样子,唯恐迟了一步。他三两下洗过脸,拔下蓝色教练服,从柜里取出西装。
俊丽看了说:“衬衣领是黑的,看得?”
江鸥在外面喊:“哥哥,饭盛好了。”
江龙说:“我不饿。”
他当体操教练,是抡大锤那样的体力活,哪能不饿。俊丽说:“你去吃饭,人家只请跳舞,不请吃席。”
江龙朝老婆挤眼笑道:“跳舞有肉皮啃。”
江龙找了衬衣,听愉蒂铁戈在窗前催着走,他更急了,也不避众,脱光上身,扯开衬衣胡乱穿上。何世雄骑摩托带着江鹰也到了。启鸿问:“益彩怎么还没出门?”
愉蒂说:“她在给赵莓打电话。”
赵莓在学代课教过她几个月的英语,深得她敬爱。
益彩出来,江鹰问:“赵莓来不来?”
“她到办公室加班去了。”
启鸿说:“快到时间了,我们走吧。”
益彩点了一下人数,问:“怎不见帆姐?”
愉蒂说:“她有点不舒服。”
江鹰说:“她与赵莓穿了连裆裤。”
这时河桂赶来叮咛铁弋:“早些回呀。和自己的人跳,不要走散了。”
大家说说笑笑上了河堤。会夫池飘来荷香扑鼻。江龙跑着赶上来,手里还拿着根领带:“你们为甚那么急?”
江鹰笑哥哥:“最急的还是你。”
他们上了珍珠岛。晚风带有江面的清凉,树枝间灯光幽绿,有一种神秘的魅力。江龙紧跟俊丽,像防着她要与谁一块溜进这丛林和深洞去。启鸿有意斜过身,避开俊丽不时睃过来的目光,听益彩谈童年趣事。
铁戈与愉蒂并肩而行。他十七岁了,长得五高十大,浓眉大眼。有一句没一句地与她闲扯。愉蒂问:“你常来跳舞?”
“少有到舞厅。”
愉蒂嘻嘻地笑道:“在厕所跳?”
“在别人家里,那才跳得刺激哩。”
愉蒂说:“你一定跳得好,今晚教教我。”
“我胡乱跳,只图跳得痛快。”
他们到舞厅门口,见里面开场了,匆匆交了票进去。这是江湾最大的舞厅,有一千多平方米。富有感染力的舞曲,一下把他们卷进了舞池。江龙第一个搂住了妻子的腰。俊丽嗔怒地瞪了他一眼:“抱这么紧做什么,我会飞了?”
江龙傻乎乎地笑道:“我饿了。”
“不害臊。这是什么地方?”
“……”
“老两个人在一块,也要换换口味。”
江龙茫然地望着妻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也与别人跳跳,多交几个朋友呀。”
“要那么多朋友做什么?”
江鹰与世雄舞步规范,启鸿与益彩跳得欢快。铁戈动作大,跳得狂。愉蒂首先不适应。铁戈说:“你跟我来,不要怕踩我的脚。”
李湘娥,二嫂何淑田,纪委书记彭尚清的母亲和罗香四人摆方城。湘娥手气好,连和几盘。现在有意助下手何淑田和牌。她们惩罚明,给放炮者脸上挂黑胡子。彭奶奶虽过了七十岁,精神蛮好,一张铁锅一样的脸,挂上一尺多长的胡子,真有黑老包的模样。湘娥看着她发笑:“你当黑老包够格,可连续任职。”
彭奶奶说:“只怕有人做手脚。”
何淑田比彭奶奶小十多岁,在牌桌旁还没彭奶奶反应快。罗香笑道:“彭奶奶虽是高龄,视力却很好,炮炮放得很准。”
忽然河桂闯进来,神色惊慌:“不得了,铁伢子和人打架,动刀子了。”
大家震惊,丢了手里牌。湘娥问:“他们一块跳舞,怎么又和谁打起来了?”
河桂说:“走时我还特地吩咐过。一进舞厅,都只顾自己跳,谁还去管他。”
湘娥说:“你先莫怨别人。我问你,现在铁伢子在哪里?”
河桂说:“听说他们在舞厅要动手,被保安赶到外面,后来就打起来了。”
湘娥问:“你听谁说的?”
河桂急得发跳:“你还寻根问底,现在铁伢子不晓得是死是活。”
何淑田说:“娥婆子,还是你去看看情况。”
湘娥与河桂出来,遇见江龙俊丽,湘娥问:“你们看见铁伢子没有?”
江龙说:“进屋里去说吧。”
他们进屋。何淑田说:“俊丽嘴巧,你把前因后果说说。”
俊丽说:“铁戈和我们一块跳舞好好的。后来大家跳散了,听到叫嚷声,我们过去,看铁戈与印刷厂胡强、我们厂的蒋太在吵架。舞厅保安人员赶他们走。到外面他们就打起来了,他们手里拿有刀,我看铁戈白衬衣都染红了。”
河桂嚎哭起来。
“你先别哭。”湘娥又问俊丽:“现在人哩?”
俊丽说:“何世雄叫我们来报讯。他和江鹰在打电话叫救护车。”
湘娥说:“还是世雄懂事。”
何淑田问:“铁戈怎么与胡强吵起来的?”
俊丽说:“这要问愉蒂。”
河桂说:“现在救人要紧。他大舅妈,请你与我一块到医院。”
彭奶奶关心孙伢子:“我彭凯和林芝春也去跳舞了,打架时他没拢边吧?”
江龙说:“我看见他了,他没事。”
下雨了。雨点打得黑夜里的树叶“劈拉拉”一片响。
河桂对大嫂说:“这要请齐师傅开车送才好。”
湘娥说:“齐师傅在陪爷爷看电视。你喊他出来,不要提用车,我在车库旁边等。”
不一会河桂领齐师傅出来。湘娥说:“铁戈受伤住了医院,我们要去那里,现在天下大雨,烦你费力。”
齐师傅说:“李主任你不晓得,现在每次用完车,我把钥匙交给了爷爷。”
河桂说:“我们只有骑自行车去了。”
“下这么大的雨,路都看不见,栽到沟里就惨了。”
“那走路去?”
“要走到几时?桥头也许还有‘叭叭叭’,你去喊一辆。”
河桂去了。湘娥呆在车库等。雨点打得水泥瓦的响声震得头晕。她瞪着眼前这辆黑车,心里生出怨气:“一台破上海,还控制得很严,现在连车钥匙都管起来了,真是人越老脾气越古怪。你还能活多少年?真是,要分得那么清,铁伢子就是死,关我屁事。”
随着“叭叭叭”声音,一道白光刺穿黑雾。河桂揭开淌着雨水的红白条塑料遮雨帘子,喊道:“大嫂,快上来。”河桂抓住湘娥的手,拉进车里挤着坐下。她把住钢筋焊的扶手:“骨头都要颠散,前世没受过这种罪。”
进医院,湘娥走在河桂前,推开外科走廊玻璃门,见罗理何世雄江鹰坐在手术室门口长条木椅上,问:“伤得怎么样?”
江鹰说:“挨了两刀,手臂上一刀不重,胸上一刀比较深,有三寸长。”
河桂听了伤心得哭了。罗理忿忿地说:“这冤孽,该一刀捅死,少了一个祸害。”
河桂埋怨丈夫:“这个时候你还没好话。”
罗理忍不住又说:“都是你,让他去跳什么舞?”
湘娥听他们夫妻吵得烦,对河桂说:“他满姑,你坐到一边去。”
罗理说:“今晚累了世雄。现在没多大事了,你和江鹰可回去休吧。”
何世雄正了一下鼻梁上的眼镜,眼里放出一种特有精明的光亮。他对李湘娥说:“胡强住进了江湾医院。他身上也挨了几刀,伤不轻。刚才市公安局来人问罗铁戈伤情,我大致介绍了一下,说刀子戳到肺上,有生命危险。”
听这话,河桂“哇”地一声嚎哭。湘娥说:“你别哭,听世雄把话讲完。”
世雄继续说:“我有意把伤情说重了一些。手术后,要请医生开个伤势证明送去。我们不要小看了这证明,将来打官司起很大作用。胡强住市医院,那里有他熟人。现给铁戈做手术的张医生,不知你们与他有没有交情?”
湘娥说:“这人不太熟。”
何世雄接着说:“还有件事,要找人写旁证材料。架是怎么打起来的。韦愉蒂应该清楚。她可以写个情况。我也可以写。只怕都是自己人写不好。蒋太和胡强一块,让他为铁戈说话最好。”
湘娥说:“处理这种事,我真还没世雄的见识。”她接着对大家说:“我们也别都挨在这里。世雄说的两件事,我们分头去办。”然后她具体分了工。
世雄又把湘娥叫到一旁:“婶娘,张医生那里最好送些礼去。我店子里有苹果,我叫车子去运一筐送去。”
“有这必要吗?”
“医生笔下,一分礼,一分伤势。”
韦愉蒂忐忑不安地推开门。婆婆在客厅看电视,见她进来,拍着身旁沙发:“坐。台湾片子《在水一方》。这跛子可怜,一心想了那妹子。”
婆婆声音凄切。愉蒂看着屏幕没出声。
“背后屋里刚才吵什么?”汤缪纹不太关心别人的事,她顺便问了一句。
“铁戈和别人打架。”
婆婆惊讶地问:“他不是和你们一块跳舞?”
“也不晓得怎么就打起来了。”
这时电视屏幕上也打起来了。婆婆再安不下心看电视了。她说:“现在时兴跳舞。青年人娱乐一下也是应该的。我是老脑筋,男男女女抱在一块,容易出问题。”
对面房里传出凿削的声音。通过半掩的门可以看清一个模糊的背影。江桅自迷恋上雕刻艺术后,头脑里逐渐淡薄了一个外形的自我,而形成了一精神的自我。他现在不照镜子,房间里也没有镜子。新房梳妆台间的一块椭圆形镜子是特制翻动式的,只有愉蒂用时才转过来,平时背面朝外亮出一幅可爱的胖娃娃画。他追求美,一心用手的雕刻刀创造生活的美。
他生活充满了阳光。他满足自己现在这种生活方式。他仍是工厂职工,担任全厂标牌设计,印章刻凿及有关宣传画的创作。去年他被国家评定为雕刻师职称。他没想到自己会这样匆促结婚。但不管怎么说,结婚给江桅生活增添了新的内容。他提醒自己不要忘了作丈夫的义务。他注意关心体贴妻子,创造一种和谐协调的夫妻生活。他将血笔和过去的日记藏到了阁楼顶上,强迫自己忘记岳麓山下的那一幕。
为了培养夫妻感情,他牺牲一些雕刻时间与她下跳子棋,给她讲故事,陪她看电视。可有的地方他不能满足妻子要求,比如逛商店跳舞。当然他也可以贴上面饰在公众场合出现。但他只愿在特殊场合用它,因为贴面饰很费事。一般用十二个小时后,需取下泡在特别的药水里;贴前脸要洗干净,用酒精消毒。面饰从药水里捞出来,要用蒸馏水清洗。且贴上面饰有不舒服的感觉。他不愿在这上面浪费过多的时间。
电视剧结束后,愉蒂悄悄进了雕刻室。这雕刻室的门是结婚后才向外开放的。她在江桅身后站住,看他雕刻〈百兽图〉的浮雕。锋利的刀刃下,马在奔驰,狮在吼叫。这间十平方米的工作室,靠四周墙的多层板架上,摆着雕刻的成品和半成品。原先房子一角的玻璃柜里,装着一尊玉石人雕,有真人一般高,用红绸盖住,现在装进了木箱,盖上钉了钉,像是棺木一样停放在那里,只差没掩上黄土了。她死去了,希望她永远不会在他心里复活。
愉蒂不知在他身后站了多久。突然她感到眼前一片漆黑。她被一只手牵扯到自己房里,然后被抱起放到床上。那只被凿把磨粗的手插进她衣里,在她肩膀和胸上摩挲。接着撩开她的裙子,从小腿一直摸到大腿。随后两只胳臂紧紧地搂住了她。
仍是音乐的旋力,仍是有力的臂膀的拥抱。旋力旋转,她像水磨一样被激流带动,又像被飓风卷起,她舒服极了。倏然这种旋力停止了。而同时出现了两种相反的拉力。她的左手左脚被一种拉力扭着,右手右脚被另一种力拉扭着。力在增加再增加。她感到剖心割腹的剧痛。随着一片血光,一声叫喊,她似乎又得到一种轻松,一种快感。一个人成了两个半边人,互不相干,也还自在。可是这两个半边,偏要碰碰撞撞。又是一种力,如用钢索把两个半边捆扎起来的力。钢索在不断收缩,勒着她的肉,绞着她的骨头。她忍受不了。在疼痛醒过来,她发觉身上汗啧啧的。江桅发出均匀而轻微的鼾声。她轻轻挪开他仍搭在她腰上胳膊,扭转过身去,面向墙壁。她再无睡意,从刚才那个荒唐的梦,回想到可怕的往事。
市公安局来人调查罗铁戈与胡强殴斗一案。张医生的伤势证明有了,蒋太的旁证材料也有了。现在就差打架起因这份材料。李湘娥催过愉蒂两次,她总说不清楚,估计有难言之隐,李湘娥只好另找别人。
她找到舞厅陆经理。这人久仰刘家盛名,又深知李湘娥的影响,满口答应出据证明。他问了当晚舞厅服务员情况,写明胡强强迫罗铁戈的舞伴韦愉蒂与他跳舞,韦不从,胡耍流氓,罗出面阻止,胡动手打人,云云,然后签名戳了单位大印。李湘娥看了满意,与陆经理告辞,到公安处来找肖绩业。
李湘娥骑一辆蓝色“飞鸽”二坤车,走蹄南街过,经三村时,在阳台上浇花的叶春看见喊:“李主任,上楼来坐一坐。”
李湘娥下车,抬头问:“你没上班?”
“我歇一天假。上来咯,喝杯茶。”
现在证明材料全了,她不急了。她锁车上楼来,叶春在搂道口等。湘娥见室内地板擦拭干净,要换摆在门口的拖鞋进屋。叶春说:“不用脱,请进。”
厅屋不大,可利用得很合理。靠两面墙壁摆着一溜拐角沙发。对面的角柜上,一台十八英寸彩电,用杏黄色灯芯绒布罩着,屏幕一面绣一个捧竹熊猫。叶春拿出四个黄橙橙柑橘招待客人。
李湘娥问:“这个季节,你是哪里搞来的?”
“姓沈的到四川出差带回来几斤,蜜甜的,你尝尝。”
她削了一个送到李湘娥手里。李湘娥接过,掰了一瓣放到嘴里:“的确很甜。沈工到四川去,怎么没与我说,怕我叫他带橘子累着他?”
“看你说的。这次03产品评估会在重庆开,科研所去了五个,所长带队。你没听说?”
“科研所搞尖端科学,有什么事说给我听,不是对牛弹琴?”
叶春笑了,说:“这次会上,大家认为湘岳03是成熟的,生产线出口b国完全没问题。”
湘娥说:“这就好,工厂有03生产线出口,又有亚麻进口,他大叔不愁效益上不去。”
“听说刘厂长他们回国了?”
李湘娥说:“到了北京。”
叶春问起小姑子的事:“沈晓芳在你家最近安神吧?”
“没有大战,小战没停。好在槐弟忍让性强。她要吵,槐弟就到附属工厂,一个巴掌就难得拍响。她回娘家时,你们劝她改改这性情。槐弟和尹秀竹一块长大,又在一个办公室工作,他们关系密切一点,她就看不顺眼,心眼只针鼻子大。”
叶春说:“她不听我劝告,我也懒得探脉。她有点怯大嫂。”
湘娥说:“槐弟不愿与她吵,怕搞得家里不安宁,爸爸不愉快。”
叶春说:“孩子都有这么大了,还吵有什么味?”
湘娥笑道:“吵一吵才出味哩。”
“你尝到了?”
“我人蠢,不会吵。”
说着两人都笑了。叶春说:“你那一个大家,真是一台戏,越演越热闹。听说你侄子铁戈在舞厅与别人打架?”
“我不正在替他擦屁股。真烦人,不是这事就是那个事,都堆到我头上。”
沈青从里屋出来插话:“铁戈不懂规矩。”
叶春斥女儿:“你在学习,分什么心?”沈建雄替女儿在厂职业学校报了名,下月考试,请了一个月假在家准备功课。她两只野猫子脚,在家里坐不住。叶春上班时把她反锁在房里。沈青没理妈,仍问:“这事了结了?”
湘娥说:“还在调查。刚才陆经理说,这件事是胡强挑起来的。”
沈青说:“韦愉蒂与胡强相好。铁戈没理由霸占舞伴。”
沈青与蒋太姜子和一帮混得很热。李湘娥相信她说的是实话,现在愉蒂嫁到了刘家,唯愿她安分。若是生出些桃色新闻,那刘家就更热闹了。她告诫沈青:“这话到此为止,你千万不要再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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