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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二章 报恩龙爪菊 灵通多孔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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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下是:天津为你提供的《长情歌》(长情歌 三二章 报恩龙爪菊 灵通多孔藕)正文,敬请欣赏!

    龙辕回厂,审核了马涛骑的彻底治理方案,认为可作将来工厂废水治理的参考,而对于眼下问题却远水解不了近渴。请访问。他决定不停产小修。马涛骑没想到自己辛辛苦苦拟定的方案被彻底否决。表面上他没事人样,心里却很不舒服。

    星期天这日,赵莓特意穿上涛骑日本买的宝石蓝毛衣,配铁锈红窄脚牛仔裤,白色羊皮运动鞋,让他高兴,一块去看菊展。涛骑躺在床上不想睁眼,赵莓看他困乏的样子心里难过。

    她俯身亲了他的额头一下,说:“快起来,到外面去吃点东西。”

    “没胃口。”

    “多少去吃点。鱼市大街有个新店子,山西侯马人做的正宗刀削面,味道蛮好。”

    马涛骑被赵莓拉起,穿好衣服,到卫生间对着龙头洗了脸。他们收拾好下楼。四楼以上住户在楼下各备停车小间,马涛骑利用关小白兔。

    涛骑摸了一下裤口袋,赵莓知他要掏摩托钥匙,说:“星期天街上人多,还不如走路痛快。”

    涛骑问:“你不想过河,到垅田去看看?”

    “现在有什么看的?”

    “我们去看收割后稻田里留下的禾蔸。”

    他们走出楼。赵莓咯咯地笑起来,说:“看禾蔸,好笑。”

    “他们没有了显示蓬勃生机的葱绿,也没那种给人带来丰收喜悦的金黄。他们那种枯褐,像清明坟前柱柱黄香焚后留下的灰烬,也像春日的梦留给冬日的影子。再过些日子,连影子都不会有了,他们将化在泥里,彻底地毁灭自己。现在趁禾蔸尚存,我们去看看。看看那一行行如士兵的列阵,我们也许会有到古战场上,吊唁浴血奋战中倒下的勇士们的亡灵那种悲壮心怀。他们是为获得葱绿而奋战,为获得金黄而拼搏的勇士。”

    涛骑像是在背诵着一首脍炙人口的悲壮诗章。他这种心情让赵莓震撼。他何曾有过这种感慨。也许龙辕的否决给他心理狠抽了一鞭,比赵透顾的棍棒更厉害的一鞭?或许他现在的感慨更可能是一种自我激励。

    她说;“你现在想起了爷爷,想起了将军说的那些在枪淋弹雨中倒下去的先烈?也可能你想起了中国受帝国主义列强凌辱的近百多年的那页沉重历史?”

    涛骑抓住赵莓的手:“你太了解我了。我想得最多的是那要雪耻的五分钟!我不赶上那五分钟,枉为马洪发的孙子!”

    赵莓掏出手帕擦着眼角涌出的泪水,说:“你能的。你不要太心急,你到厂还不到一年。”

    他们吃过削面,沿堤向西,上浮桥。江面上吹来的风很凉。上涨的一江秋水涌起波涛扑打着趸船,水沫溅到他们脸上凉丝丝的。赵莓搂着他的臂膀,觉得脚步下船不再摇晃。

    菊展设在岛东的金橘园里,入园处用小白菊和小金黄色的菊花分别造型的一条银龙和一条黄龙作翻江倒海之势。当头挂一个硕大的菊花球,红色火团中显出白花镶的“欢迎”二字。涛骑和赵莓看了新鲜。到园里,夹道两排整形成大熊猫模样的橘树,五彩菊花间夹枝内,真像是活生生的熊猫撒开四肢作拥抱欢迎之态。

    马涛骑称赞道:“太妙了!”

    他们走不远,见数百盆品种各异的菊花赏心悦目。有的花冠小如扣,有的大如盆,有的花瓣如蝶翅,有的如松针,有的红色如火,有的净白如雪。每盆花茎上都挂有名牌:爪叶菊、万寿菊、金箭菊、彩蝶菊、莲蓬菊等等,有的还注明了新培植品种。他们看过盆花出来,见很多人簇在一堆看热闹。他们走过去,只见一人站在一条白线前,瞄着一丈余远的一个洞穴,将一个拳头大的钢球贴地面推过去。球在苦瓜皮一样的地面上滚动,离洞一尺多远的地方停住。那人给球主付了一元,又作第二次努力。

    这是一种有赏游戏,中穴者可得一盆菊花。马涛骑起了玩兴,问:“赵莓,身上有零钱没有?”

    赵莓摸出五元钱给他,说:“只怕有个篮球大的洞,你也中不了。”

    涛骑却很有把握:“你就准备去挑盆花吧。”

    涛骑作着摔铅球的动作,活动了手臂。他第一个球偏离洞穴两寸,第二个球却中了,围观人喝彩。接着玩的是一个两腮泛红的青年,他动作潇洒,只一球便中了。大家叫好。他见赵莓挑了一盆龙爪菊花漂亮,向老板要同样一盆。老板转身看了一遍说没有了。

    红脸青年对赵莓说:“你能让这一盆给我吗?”

    赵莓对无理纠缠的青年有一种特别的敏感。她没好口气:“有这么多花,你自己不会去挑?”

    “我想要一盆好看的送人。”

    涛骑向红脸建议道:“你送给女朋友,菊花千万要不得,黄花黄了。你花几个钱到街上买束玫瑰花送她好。”

    红脸笑道:“我不是送女朋友。”

    涛骑反过来又对赵莓说:“你就成人之美吧。”

    赵莓说:“我就喜欢这一盆。”

    红脸说:“我出钱向你买,总要得吧?”

    涛骑诧异地问:“你为什么一定要这盆?”

    红脸道:“这朵朵花像是抓钱手,送给别人图个吉利。”

    赵莓讥笑道:“抓钱靠自己,哪能是别人送的。”

    涛骑说:“有的人靠别人送钱发财。”

    红脸说:“这只是个祝愿,现在中央电视台春节联欢会上,主持人头句话就是恭喜发财,这个发财就是祝愿别人抓钱。”

    赵莓被红脸说动,把龙爪菊端到他跟前,笑道:“那就恭喜发财了。”

    红脸接过菊花,欢天喜地:“多谢你们了。”

    赵莓另挑了一盆斗笠菊,出园寄存到一个熟人家里。他们过河,翻过堤坝,上了一条蜿蜒在广袤垅田里的沙铺便道。

    收割后的田野空旷坦荡。马涛骑目睹千里平畴如夜空繁星一般闪耀的禾蔸,自然又涌出来时那种凭吊心怀。比比皆是的金黄色稻草堆,更让他联想到那是埋葬勇士的座座荒冢。

    赵莓见他出现了扫烈士陵园,缅怀先辈的庄严表情,又想出法子让他高兴,说:“我们到草堆里去玩?”

    赵莓跳跳蹦蹦地走过不到一尺宽的杂草覆盖的田塍。涛骑不扫她兴地跟在后。他们爬上田墈,有一块用牛屎搪光的晒谷禾坪,上面几座精细堆码起的稻草垛如黄色琉璃瓦盖的宝塔。涛骑像回到了童年,他一口气爬到稻草垛顶尖上,如孩子般喊着唱:

    河宽海宽不如我脚板宽

    树高岭高不如我心高

    赵莓嘻嘻地笑着想爬上草堆,几次攀到半腰跌落。她伸出手叫涛骑拉扯,反把他扯得滚落下来。两人摔在稻草里,拥抱成一团笑闹。赵莓拉开的衣扣,露出雪白的胸脯。涛骑贴上嘴狂吻,赵莓激情地搂住他的腰。

    涛骑低哼着刚才没唱完的下面两句:

    牛角尖虎牙尖不如我眼睛尖

    铁钻钢钻不如我肉钻

    马涛骑和赵莓回家,路过金橘公园,取了那盆斗笠菊花。他们走得疲乏,费劲地登上五楼,惊奇地发现他家门口摆着一盆龙爪菊花。

    “这不正是我们给红脸的那盆?”

    赵莓说:“龙爪菊不会是一盆,可能是邻居买了暂时放在这里。”

    已经是下午四点钟了。两人还是早上吃过的刀削面,真是饥肠辘辘了。赵莓洗过手,围上胸兜要进厨房。涛骑说:“你也挺累了。随便吃点饼干,休息一阵子,就到了吃晚饭时间。”

    赵莓依他,拿出一桶朱克力夹心饼干,又冲了两杯牛奶,两人简单吃了一点。马涛骑倒在沙发上,说:“你不用过去了,我让给你床。”

    赵莓见他两脚悬空在沙发外,说:“你到床上去睡吧。这样躺着,腿要发麻的。”

    涛骑道:“男女有别,睡在一块成何体统?”

    赵莓扯起他耳朵拧了一下:“你是王八敬神——假正经。”

    赵莓倒在床上很快入睡,涛骑被赵莓熟睡的鼾声干扰,很难成眠,心思:她秀秀气气的颈项,怎么会发出这粗炮简般的轰鸣?

    突然传来扣门声。涛骑一边喊是谁一边去开门,赵莓也被惊醒,门口出现那位红脸青年,相互见了都很惊异。红脸捧着门口放的那盆龙爪菊花,腼腆地自我介绍道:“我叫祝明,是太白酒店老板祝筱松的孙子。”

    马涛骑忙请进让座,祝明将龙爪放到斗笠一块,笑道:“这盆花还是该你们得,这正好一对。”

    涛骑问:“你不是要送人吗?”

    “本来就是准备送给马博士的。”

    “送给我,让我发财?”

    祝明同时从口袋掏出一个红纸包,说:“多亏你去做工作,市环保局免了我爷爷两万元罚款。我听杨子林叔说城里人爱菊花,就要了这盆抓钱花送给你。公公还给你一点钱买两瓶好酒喝。”

    祝明将装了八百元人民币的红纸包塞到马涛骑口袋里。马涛骑拒收红包,说:“这盆花我要了。我不喝酒,谢谢你爷爷的好意。”

    祝明为难地说:“那就买烟抽吧。“

    赵莓说:“他烟酒都不会。你对你公公说,这钱我们不会收。哪日我们到你公公店子,吃顿水煮活鱼就满足了。”

    祝明说:“那是另一回事,你们赏脸,是我们小店的荣耀。但眼下污水没止住,公公在店前出了告示,停止供应鱼类。你们要吃水煮活鱼,还得等一下。听说工厂要彻底解决毒水排放?”

    涛骑不愿讲出实情让红脸失望,说:“工厂要下决心治理的。”

    祝明将钱塞到沙发椅垫下起身告辞。马涛骑手疾眼快,拉住他手,退还了钱:“你送我这抓钱手就足够了。”

    中秋佳节来临,刘将军院里的桂树如镀金般黄灿。将军近日常捣着轮椅停在树下,那沁人心脾的浓烈芬香让他想起战争年代,怀念倒在血泊中的战友。吃晚饭时,马仁和提着一筐乡下土特产来。将军欢欣地说:“快洗个脸来吃饭。你来看我就是好的,总要带那么多东西来做什么?”

    马仁和黝黑的脸上堆着憨厚的笑容:“都是乡下产的东西。”

    刘河槐在爸爸旁边加了一把凳,又端来堆尖一碗饭,说:“爸爸刚才还在念你,说节前你总会有一转来。”

    王妈送来一盆洗脸水。马仁和看了盆里雪白的毛巾,说:“不用了,莫洗脏你的毛巾。”

    坐在桌子旁只顾吃饭的沈晓芳发出一声嗤笑,心里说:“乡巴佬,怕洗脏我家的白毛巾,就给他块抹布去洗喽。”

    江帆不喜欢婶婶这副相,说:“马伯伯,不要紧的。你快洗了来吃饭。”

    马仁和把水端到院里,先浇水洗干净手,才拿起毛巾洗脸。回到屋里,马仁和对刘将军说:“今年谷糖是我用农科院试验的珍珠三号稻谷熬制的,比往年的要甜要脆。谷酒还是用老曲子酿的。我上屋场用上海曲子酿酒,就没这香味。鲜藕是在我门前那荷塘里挖的,我父亲在世时留的种,这么多年了!”

    老将军感慨道:“藕孔通人性。马班长英灵贯通白藕,它怎么会变质!”

    江帆怕话题扯到过去年代引起爷爷伤感,便转变话题,问:“马伯伯,你那里污染严重吗?”

    马仁和说:“这污染是你们城里人喊出来的,乡下人哪搞得清。说打过杀虫药的作物受污染,六六六,滴滴威用不得,县造纸厂化肥厂往河里排出废水污染了环境。”

    河槐给马仁和杯里倒满酒说:“和哥,你试试这酒味多纯。它是用湘乡附近一眼没受污染的山泉酿制的。”

    马仁和喝了一口,咋舌称好。刘爷爷放下筷子,说:“工业发达了,不考虑治理污染是不行的,空气污染,食品污染,大家都在慢性服毒。”

    河槐说:“慢性的还不知不觉,大家习以为常。可是有时发生恶件。前几天我们这里不少人污染中毒,病人住满了医院。”

    将军问:“查清原因了没有?”

    站在旁边的王妈听将军声音都变了,忙向河槐使眼色,说:“将军,艾莪菌瘦肉汤很鲜,你不喝一点?”

    江帆给爷爷碗里挠了一勺汤。他端起碗喝了一口,对孙女说:“吃过饭你去叫一声茶坨和小莓。还去告诉秀竹,说她老兄来了。”

    江帆吃完饭去喊人。刘爷爷和马仁和到客厅,看过国际新闻,爷爷关了电视机。他显得平和,像当年长征路上与马班长促滕谈心,他问及农村很多情况,马仁和说的每件事,他都听得认真,对母猪一窝生几只崽子,吃人工配制饲料一天能长几两肉都感兴趣。

    院子里传来江帆和赵莓的说笑声。爷爷喊:“小莓茶坨,你们看谁来了?”

    赵莓在门口问了爷爷和马伯伯好,说:“帆妹要与我谈点事,等一会儿来陪你们。”

    她和江帆进了一旁的房子。尹秀竹、马涛骑先与马仁和扯起了家常。爷爷急着弄清吃饭时刘河槐谈到的问题,打断他们的话说:“听说前几天工厂后面的小河里发生严重污染事件,茶坨你向我谈谈情况。”

    马涛骑客观地谈了整个事情的经过。尹秀竹补充说明了涛骑制定的彻底治理方案如何被龙辕否决。爷爷听了说:“我知道龙辕立了军令状,怕完不成芙蓉生产任务要砍脑壳。可这也只砍他一个人的脑壳。有毒废水排出害人,这就不是砍一个脑壳的问题了。”

    厅堂西边一间房是江帆卧室。她这些日子与爷爷住在一块。这时她拉赵莓过来,也在询问治理有毒废水的情况。

    马涛骑虽还负责芙蓉生产,但总觉得不好放手干。龙辕也看出他思想不痛快,一时顾不上向他解释,也似乎没什么好解释。

    这日涛骑对龙辕说,“五九届和六二届中专毕业文凭还有些麻纱,再往下拖就要影响下一步的职称评定,我得抽出些时间处理。”

    龙辕说:“那好,我叫沈建宏多留心下芙蓉生产就是。”

    马涛骑好一段时间没回职评办。许佑安见了他高兴地说:“这向我为五九届和六二届中专毕业证的事,搞得头晕脑胀,你来就好,我可以松口气了。”

    许佑安抱过来一大摞资料。马涛骑想,五九届中专涉及柳安强等一批生产骨干的利益,得抓紧妥善处理。他坐在桌前看资料,可心难平静。他索性走出办公室,找柳安强了解他们那届的情况。他到车间没找到人。有人告诉他,柳工长在家修房。前几天暴雨小河泛滥,冲垮了他临时搭起的两间房子。

    柳安强住厂家属宿舍北区,与刘汉文同一个村。这个村靠小河一带的房子还是建厂时盖的。当年的口号是生产第一,福利第二。工厂开始了生产,家属宿舍房还是一堆砖石瓦砾。在当时形势下,用木板和竹篾片作墙壁,突击性地搭建了这些临时住房。据老工人回忆,那时还带战时生活味道。刘河柏,容昌理都在这里住过。

    柳安强和胡月华结婚无房,住在这里度蜜月,一晃眼过去十四年。房子破,房租费也只象征性收一点。房前屋后加屋搭棚随意扩展。这厂争取全国“花园式企业”,曾几次发动拆除棚子的运动。本来是因为房子小,住户才搭棚子。可厂方认为这有伤大雅。左一个“勒令”,右一个“罚款”。对顽固份子还采用“砖动”措施,“文功武卫”式的勇士们,手中的铁镐钢钎不认人。可历次花园式企业评比团的先生们,没光顾过这边沿地带。因此这里成了棚房繁衍的特区。这种木板房本已报废,因带这两方面的优越性而保存了下来。

    柳安强有一个岁孩子,和岳父母住一块,加了三间房子。他的房当着堤坝缺口,冲垮了两间。原先是“五九”同学盖起来的,现在还是他们来帮忙修建。

    “五九”们中没当官的,可当工长队长室主任之类小官的还是不乏其人,手里有点实权,动用工厂一点建筑材料不难。比如胡蛮子是房产修建处一个施工队的队长,知道那栋房子要报废拆毁。他招呼一声同学们去检废砖,没有不动的,连这个班的唯一官太太楚梦香都不例外。

    柳安强过去是“五九”班的班长。他办事公道,有难能可贵的自我牺牲精神。一次河里涨水,胡蛮子捞一根从上游冲下的杉木,不小心卷进旋流。柳安强忘了自己是秤坨,扑通跳下水去救人。也是他俩不该死,他抱住了那根大杉木,将胡蛮子救上了岸。一直到现在,“五九”们都称他班长。

    微风和煦,阳光明媚。屋前一架葡萄藤叶子已经发黄,几株柑橘仍青翠欲滴。胡月华扫得干干净净的院子里摊满了空出来的家具什物。屋后胡蛮子和几个同学砌墙的砌墙、和泥的和泥忙过不停。胡月华在屋前厨房准备饭菜,见马涛骑来,撂下菜刀迎出来喊:“马博士,稀客,你看我家乱七八糟的,连个坐的地方都有没有。”

    胡月华穿身工作服,像是干活泼辣的样子。

    马涛骑说:“不用客气。听说你家房子被冲垮了,我来看看。”

    “只有你马博士关心人,愿到我们贫民窟来。”

    “快别这样讲,我和柳工长是朋友。”

    马涛骑转到屋后,向大家问了好,拿起铁锹铲泥。

    柳安强过来夺他的锹,说:“快放下。这都是我同学,有了他们就足够了,不用你插手。走,我们到前面院子去坐坐。”

    马涛骑想,正好都是“五九”们,可了解些情况,于是说:“我们老家习惯,看见别人盖房搬家,不好袖手旁观的。”

    柳安强知道他闲不住,给他找了一件工作褂披上。涛骑与其他人不熟,只听他们说话。这时瘦小个侯连生说:“班长,三村盖那么多房子,说照顾工程师,应该有你的份吧?”

    胡满生下巴棕蔸胡,一颗门牙缺半载。这是他一次与汪基平为工资调级闹翻了,气得一咬牙崩掉的。他接过候连生的话:“应该的事多着哩。这几年分房哪次不该轮着我们班长?”

    递光头的蒋久伦说:“你们只喊晋升工程师,莫忘了我们的文凭还没到手。”

    胡蛮子说:“对,搞到毕业证是大事。”

    侯连生说:“六二届弟妹们都补发了。我们的文凭却还是洞庭湖里吹喇叭 ——哪里哪。”

    蒋久伦把季璐寒等六二们,跑北京打洞子的事披露了出来。

    侯连生说:“六二们中的官太太多,门路宽。”

    柳安强说:“我宁愿少拿几个钱,也不会去向别人磕头。”

    侯连生说:“班长,你莫老实,这世上的人都是自顾自。”

    蒋久伦对一直缄默的马涛骑说:“这回博士负责职称评定,总不会让我们吃亏。”

    侯连生说:“马博士,我要求不高,只要把我们五九届和六二届摆平就行。”

    蒋久伦说:“我们比他们早三年毕业,起码工龄比他们长三年,与他们平起平坐,我们都明显地还吃亏了。”

    马涛骑说:“我尽力保护你们的合法利益,但我没决定权。”

    马涛骑讲话很少用这个权字,因为他对这个字概念太模糊,很缺乏认识,通过这次治理方案被否决,他对这个字才有了深思。

    柳安强说:“马博士办事,我们一百个放心。”

    蒋久伦附和老班长意见:“马博士办事公正,这没得说的。这次工厂排出毒水害苦了周围百姓。博士替受害者说话,对环保局喻之以理,免了祝相公两万元罚款,并敦促工厂有关责任人主动承担责任,接受罚款五万元,有人讲他胳膊肘往外拐,还否定了他的彻底治理方案。”

    柳安强说:“当权的只看到狭隘的本单位利益。”

    胡蛮子说:“龙辕本来给我的印象不错,怎能这样对朋友?”

    侯连生砌好一行砖伸直腰说;“人一当上官就会变。”

    柳安强说:“也不一定。”下半句话他没说出口:“像马博士这样的人,什么时候都不会变。”

    马涛骑在柳安强家多喝了一盅酒,出来头脑有些迷糊,老琢磨着一句话,人一当上官就变,龙辕真变了?来厂时,老同学留义功预示他也会变。本来发展就是变,没有发展,停滞下来,僵化下来,就没有了生命力。问题是往哪个方向变。本来是人,却要长上翅膀,却要像小鸟在蓝空自由飞翔。这也是一种变的愿望呵!我与赵莓相识,几年鸿雁传书式的恋爱,现在想到与她结婚,这也是变化。留义功说的似乎不完全是这个含义,似乎是指人的衡量的观念的改变,把一些看得重的看轻,把一些看得轻的看重。

    到厂北门口,马涛骑听到预备上班汽笛拉响了,直接到自己办公室。他有些困盹,见对面大办公室无人,便虚掩了门,趴在桌上闭眼休息。在迷糊中,隐约听到有人喊,睁开眼,见许佑安站在面前,问:“有什么事?”

    许佑安说:“我进来过两次,看你趴在桌上睡得很香,就没喊醒你。”

    “中午在柳安强那里多喝了口酒。”

    “龙厂长来过两次电话找你。他决定采纳你的彻底治理方案了。”

    涛骑如当时自己的方案被龙辕否定一样惊异:“为什么他突然改变了决定?”

    许佑安调整着斜视的角度,说:“你有将军爷爷支持,谁敢轻视你的意见?”

    涛骑喝了一口凉茶,道:“一个是权力,一个是真理,我发现不少人把这两个东西搞混了。”

    “没有搞混。真理掌握在有权的人手里。”

    “原来你是这样想的。我的方案被龙辕否决时,你劝我要想得开,无奈审批权在龙辕手里。现在你又说,我有将军爷爷支持,龙辕又得听我的,不是说我间接也有了权?”

    “这是事实,龙辕起码得重视这个因素。”

    “若龙辕不以为我的方案是对的,仅考虑将军爷爷支持这个因素,我马上去收回我的方案。”

    “博士,你这样堵气反要让人耻笑。你若坚信你的方案是对的,不管因何原因被采纳,客观上都是好的。何况龙辕已组织力量按你的设计方案在实施了。”

    他还有些心理不顺,突然桌上的电话铃响了。 推荐阅读: -   -   -   -   -   -   -    -   -   -   -   -   -   -   -   -   -

    (天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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